两个月后，mina和莉莉安一起去了旧金山。
出发那天是清晨。机场人不多，两个人办完手续，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等。mina带了一个小背包，里面塞着游戏机和一件薄外套。莉莉安背着那个用了很久的挎包，手里拎着霍夫曼早上塞给她的保温杯。
“你紧张吗？”mina问。
“不紧张。就是检查。”
“上次检查之前你也说不紧张。结果在医院走廊里走了三圈。”
“那是因为检查拖了。”
mina没再追问。她拿出游戏机，戴上一边耳机。莉莉安坐在旁边，翻开那本音乐治疗的书。看了几页，mina忽然把另一只耳机递过来。莉莉安接过去，听到里面是一段很轻的钢琴曲。
“什么曲子？”
“不知道。随机放的。”
两个人一人一只耳机，坐在登机口听了一会儿。广播响起来的时候，mina把游戏机收起来，站起来。莉莉安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往登机口走。
飞机上，mina靠窗，莉莉安坐她旁边。起飞之后，mina把毯子盖在两个人腿上，一人一半。莉莉安看了一会儿书，有点困，靠着椅背闭上了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头靠在mina的肩膀上。mina没有动，另一只手还在翻着一本机场买的杂志。莉莉安坐直了，说：“我睡了多久。”mina说：“大概一个小时。”她说：“你怎么不叫我。”mina说：“你睡得挺沉的。”她顿了顿，“而且你靠着我，我翻书方便。”莉莉安看了她一眼。mina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了什么很普通的话。但她的耳尖有一点红。
旧金山落地是上午。伊莎贝尔照例在到达口等着。这次她看到mina，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mina也来了。”mina鞠了一躬，说：“阿姨好。我陪她来的。”伊莎贝尔说：“好。那这次就麻烦你陪她去医院了。我今天有个会，实在走不开。”mina说：“不麻烦。”
去医院之前，莉莉安带mina去了庄园。玛丽亚做了午饭。mina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吃完饭，莉莉安带她在庄园里走了一圈。走到琴房的时候，mina停下来。琴房里那架斯坦威还在，谱架上还放着一本没合上的乐谱。
“你以前在这里练琴？”mina问。
“嗯。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
“一个人？”
“一个人。”
mina没有再问。她走到钢琴前面，用手指按了一下琴键。音是准的。她说：“你弹过这首吗？”莉莉安看了一眼谱子。是德彪西的《月光》。她说：“弹过。很久以前了。”mina说：“现在还能弹吗。”莉莉安想了想，坐到琴凳上。她试了几个音。手指还记得。但左手的力度不如从前了。她弹了一小段，停下来。“差不多了。”mina说：“很好听。”莉莉安说：“生疏了。”mina说：“但还是很好听。”
下午去医院。mina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莉莉安做检查。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打游戏。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检查室的门。莉莉安出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怎么样。”莉莉安说：“等报告。”两个人又坐回长椅上。mina把保温杯递给她。莉莉安喝了一口。mina说：“你手不凉了。”莉莉安说：“因为这次有人陪。”
报告出来之后，医生说情况稳定。和上次差不多。维持现有方案，两个月后再来。mina站在旁边，把医生说的话一字一句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出了医院，莉莉安说：“你不用记那么仔细。”mina说：“要记。万一你哪天忘了。”莉莉安说：“我有霍夫曼先生。”mina说：“那不一样。”莉莉安问：“哪里不一样。”mina说：“他是管家。我是我。”
那天晚上回到庄园，伊莎贝尔已经回来了。三个人一起吃了饭。吃到一半，伊莎贝尔说：“mina。谢谢你陪她来。”mina说：“不客气。我想来。”伊莎贝尔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你是个好孩子。”mina低下头，没有接话。但莉莉安看到她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