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于第一期，這一次報名人數翻了數倍。有上一屆老學員口口相傳，無數身在鄉野的醫者，听聞這里不求名利，只授實實在在救人本事，紛紛奔赴而來。
資料室里，堆積如山的報名材料，林硯帶著工作人員連日篩選整理。南山三名弟子也參與課程籌備，重新修訂課程大綱，把從第一屆學員反饋而來的鄉野行醫難題，盡數融入授課內容。
辦公室內，謝奕凰翻看新一屆學員名冊。名冊之上，來自大山、鄉鎮的名字密密麻麻。其中不少人，是受到上一屆結業學員的感召而來。
“不少學員，是拿著《凡塵護生讀本》找來的。”林硯站在一旁說道，“讀本流傳出去之後，很多鄉村醫生慕名而來。”
謝奕凰指尖劃過一頁頁名字，眼底含著淺淺笑意。紙頁小冊子，竟真的化作橋梁，牽引來更多心懷濟世的凡人。
開班儀式定在一個晴朗的秋日。
培訓中心大廳座無虛席，陽光透過巨大玻璃窗灑落，落在台下一張張質樸的面孔之上。台上沒有繁復排場，只有投影、白板，還有堆疊整齊的新版護生讀本。
謝奕凰站在台前，白大褂干淨素雅。
台下，林硯、甦望三人分立兩側。
“上一屆的諸位，已經回到山河四方，在鄉野之間行醫救人。今日你們坐在這里，便是接續那一束護生之火。”她聲音平緩，清晰傳遍整個大廳，“凡塵世間，病痛萬千，資源多有局限。你們所學，不止手術刀與藥方，更要有一顆體察眾生疾苦的心。醫術有限，但仁心無疆。”
掌聲緩緩響起，沉靜而厚重。
開班儀式結束，學員陸續散去，進入教室開始第一課。
謝奕凰獨自走到培訓中心的長廊窗邊，望向院內來來往往的人群。
兩屆培訓班，薪火相傳。凡間第一院的一切，都已經步入良性循環。就算沒有她留在此地，林硯可以扛起科普與培訓的重擔，甦望三人已經吃透凡間醫學，能夠坐鎮臨床，主持疑難病例研討；救助基金有基金會與院方共同監管，流動義診隊伍有成熟的流程，一批批成長起來的本土醫者，會繼續奔赴山野。
她留在凡塵的使命，已經圓滿。
心口玉墜暖意愈發清晰。
這一次，羽殤辰沒有傳來言語，只是一縷柔軟心念，似是無聲等候。
謝奕凰拿出手機，把自己寫就的那部留給南山弟子的手記文檔，拷貝交給甦望。
“這份手記，歸于南山。”她將存儲 U盤遞過去，神色平和，“記錄我在這無靈凡塵的全部感悟。往後若是再有南山弟子踏足俗世，便可以讀它，知曉濟世二字，萬千道路，不分星海紅塵。”
甦望雙手鄭重接過 U盤，神色肅穆︰“弟子謹記。”
“我要走了。”謝奕凰輕聲開口。
甦望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眼底掠過一絲不舍，卻沒有出言挽留。他們都清楚，師尊本就不屬于這片凡塵，這里只是一場歷練道場。
“師尊，凡塵的火種，我等定會守好。”
“我信你們。”謝奕凰微微頷首，“不要動用萬域神通，守住俗世醫者的本分，以凡人之軀，行濟世之事。”
“絕不相負。”
之後謝奕凰尋來林硯。
少年正在伏案整理課程資料，看見謝奕凰過來，抬起頭。
“林硯。”謝奕凰聲音溫和，“我要離開了。”
林硯手中的筆猛地頓住，眼中滿是錯愕，片刻之後，慢慢生出幾分悵然。相處這麼久，他隱約知曉謝奕凰身上藏著不一樣的秘密，也早有預感，她終有一日會離去。
“還會回來嗎？”林硯低聲問道。
謝奕凰沉默片刻，望向窗外遠方連綿青山。
“歸往另外一方世界，前路渺渺，難以許諾重來。但凡間第一院，護生讀本，下鄉義診，還有千千萬萬奔赴鄉土的醫者，都留在這片大地。你便是這里最重要的支柱。”
她頓了頓，繼續叮囑︰“培訓課程、隨訪台賬、救助專項，還有讀本的迭代修訂，重擔要交到你的肩上。往後難免會遇到難處，甦望他們可以協助你，遇事多商量。”
林硯攥緊手中鋼筆，眼眶微微泛紅，卻用力點頭︰“我明白。我會守好這里，不會辜負你所做的一切。我會讓這團火，一直燒下去。”
謝奕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凡塵之中，她收獲了後輩，也種下生生不息的火種。
離別不必大肆聲張，她不想驚動整個醫院。
尋常的午後，陽光和煦。謝奕凰處理完手上最後一台手術，脫下手術服，簡單收拾極少的個人物品。沒有盛大告別，悄悄和甦望三人、林硯一一作別。
“不必相送。”
她獨自走上醫院後方僻靜的露台，正是當初和羽殤辰神魂對話的那一處高台。
四下無人，秋風卷動衣擺。
謝奕凰抬手，握住心口那枚雙色玉墜。
紫金與月白交織的微光自玉墜升騰而起，緩緩籠罩她周身。空間微微泛起如水波紋，世界裂隙在虛空之中悄然舒展。沒有驚天動地異象，只有一層淡淡的光暈，隔絕凡塵俗世。
遙遙無盡的夾層虛空，一道屬于混沌靈山的光橋，跨越萬千星辰，自虛無盡頭緩緩延伸而來。
玉墜之內，羽殤辰的身影，隔著光橋遙遙相望。
“準備好了？”他的聲音落在神魂之間。
謝奕凰最後回頭一望。
腳下，凡間第一院樓宇錯落，樓下院落之中，病患往來穿梭，培訓中心的教室里傳出講課的人聲，遠處的大路通向無數鄉鎮山野。
在這里，她經歷過爭執與艱難，熬過無數通宵手術，踏過泥濘雨路，見證生離死別，也見證無數生機復甦。萬域醫道與凡塵俗世感悟交融，道心于此圓滿。
萬般煙火，皆成過往印記，深深鐫刻進神魂。
“準備好了。”
她輕聲應答，抬步，踏入那道橫跨星海的光橋之中。
光暈緩緩收攏，露台之上，瞬間空無一人，只余下秋風掠過欄桿，幾片金黃落葉悠悠飄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