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羽殇辰拉住板车缰绳放缓速度，“学习班还剩不到半个月。结业之时，便是又一轮风波到来。我们必须抓紧余下时间。”
可祸事往往不会等人安安稳稳做准备。
回到大队的第二日夜里。
夜深人静，霜寒刺骨。全村人大多已经沉沉睡去。
忽然，村边西头传来凄厉的哭喊，伴随着砰砰砸门的声响，撕裂夜色。
“出事了！狼！狼又来了！”
呼喊声穿透寂静黑夜，在村落上空炸开。
羽殇辰本就睡得浅，听见动静瞬间睁眼，翻身起身。谢奕凰也被外面声响惊醒，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小腹。
“怎么回事？”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听声音，像是村西头。”羽殇辰快速披上棉袄，“你留在屋内，千万不要出去。我去看看。”
外面铜锣当当当急促敲响，全村人都被惊醒。家家户户点亮油灯，门板吱呀不断，社员们拿着火把、锄头纷纷往村西跑去。
羽殇辰快步冲入夜色之中。
村西头靠山脚的一户人家，院墙低矮。猪圈被撕开一个大大的豁口，一头肥猪已经不见踪影，地上散落血迹，还有几串巨大狼爪印。猪圈旁边柴棚处，一个老汉倒在地上，腿上鲜血淋漓。方才夜里老汉听见猪圈响动，起身出来查看，撞上偷猎的狼群，被狼狠狠抓了一把。
“张大爷！”围过来的村民举着火把，火光摇曳，照见老汉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
老汉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狼……好几只狼，叼了猪就往山上跑……”老汉牙齿打颤，断断续续说道。
羽殇辰快步上前蹲下身，简单查看伤势。狼爪撕开大腿皮肉，伤口又深又长，皮肉外翻。万幸没有咬穿大动脉，可兽爪毒患凶险万分。
“快，抬去卫生室！”
几个壮年汉子小心翼翼架起老汉，匆匆往大队卫生室转移。有人飞快跑去向谢奕凰报信。
家中土屋之内，谢奕凰听见消息，哪里还坐得住。
狼抓伤，深伤口，兽毒最是凶险。她拿上药箱，裹紧棉袄，不顾夜里霜寒，快步去往卫生室。
油灯点亮，卫生室之内，张大爷躺在土炕之上，伤口不断渗血。
谢奕凰立刻上前，神情凝重。先用煮沸放凉的药水冲洗伤口，剔除污血碎屑。狼爪缝隙藏有山林秽毒，这种深抓伤，比先前孩童身上的浅伤要凶险数倍。
“拿纱布，把止血草药捣好。”谢奕凰开口吩咐。
王桂香跟了过来，此刻强压紧张，按照平日学过的步骤帮忙递药、理纱布。她手心微微发抖，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这么重的伤势。
羽殇辰守在一旁，一边帮忙，一边听着外面村民议论。
狼群没有困死在鹰嘴崖，今夜直接摸进村子偷猎家畜，还伤了人。
院门外，村长面色铁青，火把映得他满脸焦灼。
“狼敢摸到村子里来了！往后夜里家家都不能睡安稳！”村长咬着牙，“必须立刻派人上报公社！”
消息连夜送出。
谢奕凰专心处置张大爷的伤口，清创、外敷解毒止血药，又熬出内服解毒驱邪汤药，亲手看着老汉服下。折腾大半宿，血才算止住。只是老汉年岁大，身子弱，能不能熬过后续发热毒发这一关，还不好说。
忙完一切，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
谢奕凰站在卫生室地上，浑身疲惫，小腹隐隐传来坠感，她不由得蹙了蹙眉，伸手撑住桌沿。
羽殇辰立刻察觉，伸手稳稳扶住她：“身子撑不住就先回屋歇息，这里交给桂香盯守，天亮再来查看老汉情况。”
“我没事。”谢奕凰缓了缓气息，“只是一夜劳神。张大爷年纪大，今天白天极有可能高热，一定要时刻留意。”
天边慢慢亮开。
公社那边收到狼群入村伤人的消息，反应极快。
没过半晌，马蹄声再度响起。王干部带着卫生院大夫、治安队的人匆匆赶到红星大队。
一进大队，先去卫生室查看受伤的张大爷。看见炕上老汉腿上可怖伤口，公社大夫上前重新查验。谢奕凰昨夜的处置手段妥当，止血解毒都做得周全，连公社大夫也暗自点头。
随即众人来到院中。
王干部脸色格外难看。
“狼群居然敢窜入村内伤人害家畜，这已经是重大安全隐患。”王干部看向村长，“公社决定，治安队全员出动，联合周边大队青壮年，组织大规模进山搜剿，务必寻到狼窝，根除狼患！”
村长面露难色：“后山山域广阔，沟壑密林无数，狼群狡猾，若是搜山，很容易有人遇险。”
“总不能任由狼群隔三差五下山祸害人畜。”王干部语气坚决。
说完这话，他目光一转，落到一旁面色倦色尚未褪去的谢奕凰身上。看见她眼底青黑，昨夜操劳显然耗损不少心神，又望见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昨夜狼祸伤人，又成了他新的理由。
“谢大夫，你昨夜通宵救治伤员，这般操劳，对你身孕损害太大。”王干部语气恳切，却旧事重提，“红星大队如今狼患猖獗，夜里都不再安全。学习班再过十余日便要结业。不如你提前结束随学，直接去往公社。公社有安稳住处，卫生院人手充足，你不必这般日夜担惊受怕，遇上伤人事故也不用亲自熬夜硬扛。”
周遭的社员都在旁边，听着这话，全都安静下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又是动员调动。
谢奕凰心中一凛。
对方借着昨夜狼伤人事件，拿她腹中孩儿安危做说辞，情理外衣裹着逼迫。
她微微挺直脊背，神色依旧平和，不卑不亢开口：“多谢王干部体恤。只是张大爷伤情未定，后续高热毒发风险还在，我不能在伤员生死未卜的时候离开大队。再者大规模搜山即将开启，搜山难免会有人磕碰受伤，大队卫生室更加缺人。学习班余下课业我会保质完成，还请公社容我待到学习班正式结业之后再谈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