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隘口,两侧是陡峭山壁,通道狭窄,是回山的必经捷径。一旦进入隘口,等于踏入牢笼。
族长眼神一动,随即又皱起眉头:“道理不假。可我们能抽调出来的精锐太少。还要留守寨子,防备诡计。而且那头狼嗅觉绝顶,人马提前抵达埋伏,人身上的气息,雪地的脚印,极容易被它提前嗅探察觉,直接绕开隘口。”
“以烟火掩盖人味。”谢奕凰快速说道,“提前在隘口上风处,点燃大量潮湿草木,生起浓烟。浓烟弥漫峡谷,既可以混淆野兽敏锐嗅觉,掩盖猎手身上的人气,浓烟本身也是重伤的头狼本能忌惮之物。同时在隘口前后布下绊索、陷坑。”
“但依旧有风险。”谢奕凰并不回避破绽,“若是它察觉到一丝不对,宁可多耗费体力绕远路,埋伏便会全盘落空。这依旧是一场赌局。”
族长沉默良久,窗外隐约传来山下村落断断续续的惨叫哭嚎,隔着风雪,听得人心脏发紧。
“赌。”族长终于咬牙出声,“不能任由这头恶狼一次次肆虐屠戮。我挑选十二名最好的猎手,轻装,带足绳索陷坑与湿柴,即刻悄悄出发奔赴峡谷隘口。余下所有人死守公社寨墙。只求报信的骑手已经提前警醒村落百姓,能多保住几条性命。”
说完,族长不再耽搁,转身出去调派人手。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下炉火噼啪,药罐咕嘟翻滚的声响。
谢奕凰转头看向床榻上的羽殇辰。
他依旧昏迷不醒,脉象依旧微弱飘忽。老医者施针过后,也仅仅是勉强稳住生机不再继续飞速衰败,却看不到好转的迹象。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掌。
“殇辰,一定要撑过去。”她低声呢喃,“等猎手们斩杀头狼,狼祸平息,我们才能离开这片苦难山林。千万不要就此抛下我。”
腹中又是一阵抽紧,谢奕凰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她凝神向内感知,那一缕胎息依旧残存,只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凡间试炼,处处都是取舍与煎熬。
她守着规诫不动仙力,就要眼睁睁看着凡人拿血肉之躯去和悍狼搏命。每一条猎手的性命,山下村落百姓的生死,全部压在凡人微薄的勇气与计谋之上。
屋外马蹄声响起来,十二名精选猎手趁着沉沉夜色,悄悄驶出寨门,绕路向着山下峡谷隘口疾驰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流逝。
山下村落方向的哭嚎声渐渐稀疏,重新被风雪风声覆盖。
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不知道村落伤亡如何,不知道埋伏在峡谷的猎手能不能等到那头记仇的恶狼。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羽殇辰,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
“咳……”
一丝温热的血沫,从他唇角缓缓溢出。
可紧跟着,他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竟浅浅地、一点点,变得绵长了少许。
高热依旧未退,可那股即将彻底消散的生机,似乎,堪堪稳住了。
老医者连忙上前探察脉象,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脉搏……没有继续往下绝!他硬生生扛过了最凶险的那一道鬼门关!能不能活,要看天亮之后高热会不会退去!”
谢奕凰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下一分。
还没有脱离危险,可至少,他没有就此离去。
但危机远没有结束。
遥远的峡谷方向,一声狼的暴怒嘶吼骤然划破长夜!
埋伏,撞上目标了!
狼嗥狂暴凄厉,穿透层层风雪,遥遥从峡谷方向传上来。
木屋之内,所有人精神俱是一振。
“撞上了!头狼果然选择走峡谷隘口返程!”守夜妇人冲到窗边,紧紧攥住衣角。
寨墙上的猎手也听见那一声嘶吼,院外响起压抑的议论声。可峡谷距离公社遥远,中间隔着重叠山坳,看不见那边厮杀景象,只能偶尔断断续续传来刀剑碰撞、狼的痛嚎,转瞬便被呼啸北风吞噬,无法判断埋伏究竟是得手,还是落入惨败。
谢奕凰靠在床头,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峡谷之中,湿柴燃起的滚滚浓烟弥漫整条隘口,白茫茫烟雾缠绕两侧陡峭山壁,遮蔽视野,也混淆野兽的嗅觉。十二名猎手隐身在山壁岩石凹陷之后,手中握紧弓箭、长矛、绊绳。
他们按照计划,在上风处点燃大量潮湿枯枝,浓烟滚滚灌入峡谷通道。
头狼刚刚在山下村落泄愤完毕,身上又添数道新伤,皮毛被血和雪水浸透。它嘴上还沾染着鲜血,正急于赶回大山深处休养,踏入峡谷隘口的瞬间,漫天浓烟扑面而来。
浓烟呛得它剧烈咳嗽,火烧之后本就受损的呼吸道被烟雾刺激,一阵阵灼痛。它立刻警觉地顿住脚步,幽绿狼瞳在白雾之中闪烁,本能察觉到这片峡谷暗藏杀机。
可退路已经晚了。
两侧山壁之上,绳索骤然弹射而出!数道粗麻绳交织成网,从高处猛地向下兜落,直要将它死死困在隘口通道正中!
“嗷呜!!”
头狼暴怒长嚎,庞大身躯猛地向侧面翻滚躲闪。绳索大网落空,重重砸落在雪地之上。可这一动,正好踏入猎手预先埋设的绊索机关。
“嘭!”
脚下积雪之下的绳索骤然绷紧!
它后肢被绳索狠狠绊住,巨大的冲势让它重重摔在结冰的岩石地面,身上旧伤尽数被震荡扯开,暗红血液瞬间浸染身下白雪。
“放箭!”
山壁岩石之后,猎手的喝喊穿透烟雾。
密密麻麻羽箭穿过白茫茫浓烟,朝着摔倒在地的头狼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数支箭镞扎进它的躯体。
剧痛激起头狼骨子里全部凶性。它不顾一切挣断缠绕后腿的绳索,不顾身上新增的箭伤,纵身朝着峡谷通道深处猛冲,想要冲破隘口逃向大山。
两侧又有猎手手持长矛从掩体跃出,拦在它逃亡前路。
峡谷之内,厮杀彻底爆发。狼的痛嗥、兵器撞击、人类叱喝,声声交织,随着山风断断续续飘向公社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