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這些舊事又有何用！野獸還在撞寨牆！”
“就是！把那兩個人趕出來！”
混亂喧囂順著窗紙縫隙鑽進來。
就在群情激憤幾乎要失控的時候，少年獵手奮力擠過喧鬧的人群，一步踏上篝火映照的石台。
寒風掀起他破舊獵裝的衣角，少年沒有高聲嘶吼，他抬手，舉起自己手臂上那一道還沒有完全愈合的狼爪傷疤，傷疤猙獰，在篝火下格外刺目。
“我，就是那個射出那一箭，險些讓玄龟峇qて秸 齬 緄娜耍 br />
少年清亮卻帶著沙啞的聲音陡然響起，壓下周遭的嘈雜。
圍攏的百姓一愣，喧嘩聲不由得低下去幾分，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少年單薄的身上。
“狼禍的時候，我親眼看著弟兄倒在雪地，我心里裝滿了害怕。看見巨獸，恐懼沖昏頭腦，我便射出了那一箭。那一箭，沒有帶來守護，反倒把災禍推到我們家門口！”少年的聲音在夜風之中回蕩，“恐懼會叫我們尋找怪罪的對象。當初我怪罪巨獸，今日，我們卻在怪罪拼盡全力救過我們的人！”
少年伸手指向那些陳列在篝火旁的遺物。
“這些物件背後，是一條條死去的性命。當初對抗頭狼，謝姑娘耗損自身神魂本源，剝離自身靈氣煉出秘丹；羽公子身遭狼爪重創，渾身傷口潰爛。他們不是無所不能的神明！如今他們重傷臥在木屋，胎元飄搖，血肉崩裂，和寨中老弱一樣，手無寸鐵！”
“把他們趕出村寨又能如何？寒冬大雪漫地，他們走出去即刻便是凍死餓死。可山林被擾動的萬獸，依舊會攻打寨牆！災禍不會跟著他們一同消失！”
“我們不要再妄想有誰可以從天而降拯救我們。想要活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守住這道寨牆！”
少年的話音落下，空場之上一片嘩然，議論聲此起彼伏。一部分人面露愧色，低下頭，緘默不言；依舊有一部分被極致恐懼裹挾的百姓，滿臉不服，還想要開口反駁。
就在這時，轟隆——！
一聲驚天巨響猛地炸開！
寨牆的一處木柱，在數頭黑熊輪番沖撞之下，終于不堪重負，粗壯原木應聲斷裂！牆體向外轟然垮塌出一道數尺寬的缺口！
風雪瞬間灌入村寨，野獸狂暴的咆哮順著缺口直沖進來！
“寨牆破了！”淒厲的呼喊響徹整個公社。
數頭黑熊借著缺口，龐大的身軀擠開斷裂的木樁，踩著積雪沖進村寨之內，巨大的熊掌一揮，身旁一間木屋的木扉直接被拍得粉碎。
人群瞬間炸開，尖叫哭嚎響徹四野。
寨中空場的百姓再也顧不上爭執是非，死亡的危機已經近在咫尺。
“拿兵器！堵缺口！”族長目眥欲裂，高舉長刀，帶著剩余的獵手朝著崩塌的寨牆缺口猛沖過去。
木屋之中，听見牆體崩碎的巨響，謝奕凰渾身猛地一顫，腹中劇烈絞痛驟然爆發，一口腥甜涌上喉嚨，被她死死咬緊牙關咽了回去，額角冷汗如同流水一般往下淌。
“寨牆破了。”謝奕凰氣息微弱，眼底掠過一絲黯然。
羽殤辰渾身繃緊，後背傷口崩裂的灼痛已經麻木，他隔著窗紙望向外面沖天而起的火光。
凡人們已經听見真相，也明白了沒有救世主，可他們的力量，終究不足以抵擋這一場試煉傾瀉而來的獸潮。
軀殼深處，那一股上神本源又一次躁動起來，沖撞著試煉屏障。只要一念，便可抹平這場浩劫。
識海之中，冰冷的屏障寒光凜冽，界域反噬的鋒芒已經近在咫尺。
高空幽谷岩台。
白羽巨獸靜靜佇立，潔白翎羽被夜風拂動，琥珀色的眼眸俯視下方淪陷邊緣的村寨，也仿佛穿透重重屋舍，望見木屋之內那兩個掙扎在抉擇邊緣的歷劫神魂。
一聲極輕的靈念，再一次落進謝奕凰的識海。
【抉擇的時刻，已然到來。】
熊熊烈火從被黑熊撞碎的木屋之中竄起，赤紅火舌舔舐著漆黑的夜空，濃煙滾滾升騰，混著風雪漫天翻卷。
斷裂的寨牆缺口處，積雪被鮮血染成暗沉的絳紅。獵手們舉刀持弓拼死堵在缺口之前，長刀劈砍在黑熊厚實皮毛之上，只能劃開淺淺血痕，反倒是野獸揮出的巨掌，每一擊都能掀飛一名凡人。
“快！搬石塊木梁！把缺口堵上！”族長渾身濺滿血點，長刀狠狠劈向黑熊前肢，高聲嘶吼。
青壯百姓扛著沉重的原木、大塊凍土石塊，冒著野獸的沖擊，前赴後繼向著崩塌的牆體奔去。婦女與孩童的哭喊聲，野獸的咆哮，木頭燃燒的 啪巨響，揉成一場人間浩劫。
寨中空場篝火還在燃燒，那些獵手的遺物靜靜躺在火光之下，見證著又一輪苦難降臨。
少年獵手握緊長弓，飛快搭上羽箭，跟著人流沖向缺口，弓弦繃得如同滿月，箭矢精準射向闖入村寨黑熊的眼楮。
木屋之內，藥罐依舊在爐火上咕嘟作響，可屋內所有人的心，都已經沉到谷底。
老醫者站在窗邊，指尖微微發抖，望著外面沖天火光，長長一聲嘆息。
“缺口已破，野獸源源不斷涌入。凡人血肉之軀，怕是撐不了太久。”
謝奕凰躺臥床榻，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小腹之中胎息搖搖欲墜，每一次遠處傳來野獸的咆哮，腹中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牽扯痛感。少年方才一番肺腑之言，喚醒了一部分族人，可現實的災禍不會因為言語就此停下腳步。
真相可以化解人心猜忌，卻擋不住猛獸的利爪。
羽殤辰半倚在棉褥上，渾身傷口滲血不止，身下被褥已經暈開大片暗紅。
軀殼深處，磅礡的上神本源不停翻涌沖撞，試煉屏障上細密的冰裂紋路越來越多，仿佛下一刻便會轟然碎裂。只要他松開心中的桎梏，神力傾瀉而出，呼嘯的寒風便會凍結所有進犯的野獸，頃刻間便可將獸潮逼退回幽深山林。
可識海之中，界域反噬的力量已然蓄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