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磊沒有寒暄，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衛子明，開門見山︰
“衛廠長，冒昧地找上門來，我說是為你解決困境的，你相信嗎？”
“你說什麼？”衛子明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開水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
衛妻剛走進廚房門口，聞言腳步瞬間釘在原地，手里還攥著抹布，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豎起耳朵，生怕自己听錯了。
黃磊收起了臉上那抹輕松的笑意，神情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衛廠長，實不相瞞，我這次來，就是為了你，以及興舟電視機廠的。”
衛子明臉上的驚愕迅速褪去，被一片深重的灰暗取代。
他放下杯子，雙手用力搓了把臉，仿佛要驅散某種不切實際的幻夢，聲音低沉而苦澀︰“電視機廠已經倒閉了！欠銀行三百三十萬，欠材料商一百四十萬，拖欠工人工資十五萬，資不抵債！我自己呢？還背著政府八十萬的承包費！連吃飯都快成問題了。”
他指了指牆角的面條、白菜，“你看，我家的日常生活就靠這些對付。你說為了我和為了廠子而來？現在，我實在看不出我和這個爛攤子還有什麼價值。年輕人，听我一句勸，哪里來回哪里去，這渾水深得很，不是你能趟的。”
黃磊靜靜地听著，沒有打斷。
待衛子明說完，他緩緩搖頭，眼神銳利如刀︰“衛廠長，電視機廠和你本人目前的困境，我調查得很清楚。廠房大部分的設備老化、債務纏身、人才流失、市場萎縮……這些我都知道。正因為清楚，我才敢來。”
他拿起公文包，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輕輕推到衛子明面前，“這是我的初步評估報告。紅星廠雖然倒了，但有三樣東西，在我眼里價值千金︰
一批有經驗、肯吃苦的熟練工人；一張含金量不低的家電生產許可證；還有，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衛子明，“您這位懂技術、懂生產、有責任心，只是暫時被債務壓垮的廠長！”
衛妻這時忍不住從廚房門口探出身來，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可…那些工人大半都走了，自謀生路去了。許可證…也快到期了吧？”
“所以，我來得正是時候。”黃磊眼中精光一閃，斬釘截鐵，“衛廠長，我準備進軍家電制造業，目標就是生產電視機、洗衣機、電風扇這些老百姓家里都需要的電器！
而我缺的，恰恰就是電視廠擁有的這些‘無形資產’——成熟的團隊骨架、寶貴的生產資質，以及核心的技術領導！”
衛子明猛地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形在低矮的房間里顯得有些壓迫感。
他俯視著坐著的黃磊，眼神里充滿了質疑和過來人的擔憂︰“你多大？二十？還是二十二？年輕人有想法有闖勁，是好事。但小兄弟（他刻意用了這個稱呼），電器制造這行當，水深得很！
那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光憑一股子熱血就能成的！”他的語氣變得激動，“一條像樣的生產線，動輒幾百萬！更別說配套的模具、檢測設備！這還只是硬件！”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人才呢？懂電路設計的工程師、會調試的生產骨干、能搞研發的技術團隊，哪一樣不需要真金白銀去砸？
還有市場推廣、渠道建設、售後服務……哪一項不是吞金獸？這不是你一個小年輕憑著頭腦發熱，一時心血來潮就能玩得轉的！老哥我干這行十幾年，摔得頭破血流，勸你慎重！”
黃磊沒有絲毫退縮，迎著衛子明審視的目光，也穩穩地站了起來。
兩人目光在空中踫撞，仿佛有火花迸濺。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衛廠長，”黃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我明確地告訴你，這個決定，絕非頭腦發熱，更不是心血來潮！
是經過周密調研和深思熟慮的戰略布局！”他向前一步，氣勢絲毫不弱，“至于你擔心的後期人才隊伍建設和科研投入的資金問題，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一個承諾。”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進衛子明和林淑芬的耳中︰“如果我說，我計劃每年投入五千萬到一個億的專項資金，專門用于人才引進、技術研發和產品升級，你能否保證，在三年內，給我打造出一家在行業內具有競爭力的大型家電企業？”
“五千萬…一個億？！”衛子明如遭雷擊，眼楮瞬間瞪得滾圓，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抽搐。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早已沉寂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開口竟是如此天文數字！
衛妻更是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捂住了嘴，身體微微發抖，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你……你說的是真的？不是在跟我開玩笑？”衛子明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既充滿希望又害怕是幻影。
黃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動作沉穩地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張，緩緩展開，放在茶幾上，推向衛子明。
那是一張銀行開出的信用證復印件，上面一串醒目的數字——元！
“四千多萬？！”衛妻失聲驚呼，手中的抹布再次滑落。
衛子明死死盯著那串數字，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這個數字，如同一道強光，瞬間刺破了籠罩在這個家庭上空的厚重陰霾。
黃磊這才重重地點頭，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我黃磊，從不打無把握之仗。只要你願意和我合作，這筆啟動資金，可以馬上到位。
我會負責解決電視廠和你個人背負的所有債務，將整個電視機廠的有形和無形資產‘打包帶走’。
然後，我們會重新選址，後期會引進全新的自動化生產線，建立一個現代化、高效率的家電生產基地！打造一家全新的電視機品牌生產基地！讓我們的新品牌，重新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