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磊抬手，止住了甦婉的話。
他重新靠回沙發背，閉上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在膝蓋上規律敲擊的手指，顯示著他大腦正在高速運轉、重新評估和調整。
風險投資部的保守在他意料之中，但幅度之大略超預期。他迅速在心里重新計算著︰
股票賬戶4000萬港幣，如果只能8倍，本金加配資是3.2億港幣；期貨賬戶3000萬港幣，15倍則是4.5億港幣。
總杠桿資金7.7億港幣。雖然比預期的10億（股票4億+期貨6億）縮水不少，但比起原始的7000萬本金，依然是天文數字般的放大。
夠用了。
核心的目標標的，依然可以覆蓋。
時間在更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又流逝了二十多分鐘。
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艾偉的目光頻頻看向門口，又看向閉目養神的黃磊。
窗外，維港的天空似乎也積聚起了薄薄的雲層，陽光不再那麼刺眼。
終于，門外再次響起了腳步聲，比上一次更加沉重而緩慢。
門開了，甦婉走了進來。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里充滿了疲憊，但眉宇間那股焦慮和挫敗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慶幸和一絲無奈的復雜神情。
“黃生，”她走到黃磊面前，聲音帶著明顯的干澀，顯然剛才的“爭取”過程絕不輕松，“讓您久等了。我…我真的盡力了。”
她先強調了自己的付出，“我跟風投部的梁經理據理力爭，把您強調的風險自擔、對收益的信心、以及貴賓客戶的權益都反復重申了，甚至…甚至驚動了龐總，向他做了緊急匯報。”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措辭，然後才說出結果︰“龐總親自過問了此事。最終的結果是，”她看著黃磊的眼楮，語速放慢，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無誤，“股票賬戶的杠桿，我們為您爭取到了頂格的10倍！這是最大的勝利！”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終于完成任務的釋然，“但是，期貨部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龐總親自拍板，最高也只能批準20倍的杠桿。這已經是目前權限內能給到的極限了，真的無法再高。”
似乎怕黃磊不滿，她連忙補充道，語氣帶著安撫和承諾︰“不過龐總也特別交代我轉告您，這次畢竟是我們的首次合作，雙方在風險偏好和操作節奏上還需要一個磨合與建立信任的過程。
只要這次合作圓滿成功，證明了您的判斷力和我們服務的價值，等到下一次合作，匯豐一定會為您提供最大限度的杠桿支持！
30倍期貨杠桿，絕對不是問題！這是龐總的原話。”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黃磊，等待他的反應。
黃磊臉上那層凝重的冰霜緩緩化開了。他沉默著，眼神看向窗外維多利亞港波光粼粼的水面，大腦卻在飛速進行最後的核算︰
股票賬戶4000萬港幣，10倍杠桿，4億港幣操作資金；期貨賬戶3000萬港幣，20倍杠桿，6億港幣操作資金。
總計10億港幣！雖然期貨部分比預期的30倍少了10億的配資額度（原計劃3000萬本金配30倍是9億，現20倍是6億），但股票部分達到了預期，總杠桿資金正好是他最初心理預期的10億港幣（4億+6億）！
這微妙的平衡點，仿佛是命運在撥弄之後，又悄然給予的補償。
足夠了！十億港幣的彈藥，足以在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中，掀起屬于他的巨浪！
一絲真正的、輕松的笑意終于浮現在黃磊嘴角。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這位額發微濕、神情緊張而期待的女經理。
她的疲憊是真的，她的爭取也是真的。在這個位置上，她確實做到了她能做的極限。
“甦經理，”黃磊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真誠的贊許，“辛苦了。你的誠意，我感受到了。”
他站起身，主動向甦婉伸出手，“謝謝你為我做的爭取。這份情，我黃磊記下了。”
他握了握甦婉的手，力道適中，“放心，我不會讓你白辛苦這一場的。等到這筆交易順利結束，利潤落袋為安，我一定給你包一個…讓你滿意的大紅包。”
他的語氣平淡，但“滿意的大紅包”這幾個字，在甦婉听來，無異于天籟之音，瞬間驅散了她所有的疲憊和忐忑。
黃磊話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甦婉心頭炸響。
她見過太多在巨大杠桿面前興奮又忐忑、患得患失的客戶，卻從未見過像黃磊這般，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既定事實。
十億港幣的資金在瞬息萬變的金融市場里沉浮，一個微小的浪頭就可能讓一切灰飛煙滅！他憑什麼如此篤定？
那份淡然從容，幾乎讓她感到一種敬畏的寒意。但她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思緒，臉上迅速堆起無比真誠的笑容，微微欠身︰
“謝謝黃生的信任和關照！甦婉感激不盡！我代表匯豐，也代表我個人，預祝黃生旗開得勝，在金融市場大展宏圖，一本萬利，財源廣進！”
“呵呵，承甦經理吉言。”黃磊笑著回應，重新坐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專注，“那麼，事不宜遲。甦經理，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的具體操作計劃。”他不再客套，直接進入核心。
接下來的時間，貴賓室變成了一個高度機密的作戰指揮室。黃磊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條理分明地闡述著他的布局。
甦婉立刻進入狀態，拿出隨身攜帶的速記本和筆，全神貫注地記錄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股票市場，”黃磊的手指在虛空中點著，“核心圍繞地產和金融兩大板塊。
長實集團，”他報出第一個名字，語氣加重，“李超人的旗艦，根基深厚，土地儲備價值巨大，尤其看好其在港島核心區域的幾個大型項目前景。目標建倉金額，8000萬港幣。”甦婉筆下飛快，標注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