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完，黄磊的目光扫过停机坪。除了那两架直升机，不远处还停着几架涂着军用标识的固定翼飞机，跑道尽头有岗哨，隐约可见持枪的士兵。
在这个莫斯科街头还在游行的动荡时期，能够调用军用机场和军用直升机，这个瓦吉特家族所拥有的能量，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阿克夫似乎看出了黄磊的观察，爽朗地笑道：“黄先生，在西西伯利亚，瓦吉特家族的名字比任何通行证都好用。
我们的油田在那里，我们的工人也在那里，保护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
黄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心中对瓦吉特家族的实力评估又提高了一层。
众人开始登机。黄磊、关雅芝、三位专家以及四名保镖登上第一架直升机，阿克夫带着他的几名随从和剩余保镖登上第二架。
螺旋桨开始旋转，轰鸣声逐渐增大，最终化作震耳欲聋的呼啸。
直升机拔地而起，地面上的建筑迅速缩小，莫斯科的城市轮廓在视野中展开，又很快被抛在身后。
舷窗外，俄罗斯大地的壮阔画卷徐徐展开——无边的森林、蜿蜒的河流、偶尔出现的村庄，一切都在机身下缓缓流过。
关雅芝坐在黄磊身侧，凑近他耳边说：“老板，调用军用机场和飞机，这在现在的俄罗斯，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瓦吉特家族这是在向我们展示实力。”
黄磊微微颔首，目光没有离开舷窗。他当然明白阿克夫的用意。
这场考察，既是让他实地看油田，也是让他亲眼看看瓦吉特家族的能力。
在俄罗斯，实力比任何契约都可靠，而阿克夫正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向他证明——瓦吉特家族有这个实力。
直升机持续向东北方向飞行。窗外的大地从森林逐渐变成沼泽与针叶林混杂的地貌，河流越来越多，蜿蜒如银色的丝带。
偶尔能看到输油管道在密林中穿行，像是这片土地的血管。
大约三个半小时后，机舱内传来驾驶员的提示声。
黄磊透过舷窗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密集的井架、储油罐和冒着蒸汽的工厂设施。
那里，就是秋明油田的核心区域之一，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梅吉翁油田。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地面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井架如同钢铁森林般矗立，抽油机在缓慢而不知疲倦地上下摆动，管道纵横交错，将黑色的黄金输送到集输站。
车辆在土路上行驶，扬起长长的尘土。偶尔能看到工人们穿着厚实的工装，在设备间穿梭忙碌。
黄磊的目光掠过这片工业景观，心中默默估算着规模和产量。
即使从空中俯瞰，也能感受到这片油田的体量和活力。
阿克夫没有吹牛，瓦吉特家族掌握的，确实是真材实料的宝贝。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停机坪上。螺旋桨的轰鸣逐渐减弱，最终停止。
舱门打开，西伯利亚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石油特有的气息和北方初夏的凉意。
黄磊踏出机舱，双脚落在这片蕴藏着黑色黄金的土地上。
阿克夫从第二架直升机上快步走来，脸上是主人的自豪与热情。
“黄先生，欢迎来到梅吉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接下来，我带您好好看看，这片土地下埋着的东西，值不值得您花那个钱。
接下来四个小时，这片油田属于您的眼睛和耳朵。想看什么，问什么，随时可以开口。”
“那就有劳阿克夫先生了。”黄磊微笑着回应道。
考察从最近的一处采油平台开始。一行人沿着砂石路前行，脚下是西伯利亚冻土带上铺就的简易道路。
路旁是纵横交错的管道，漆面斑驳，透着岁月的痕迹，但接头处包裹严密，没有渗漏的迹象。
第一座采油平台到了。抽油机正在工作，巨大的铸铁平衡块上下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阿克夫拍了拍机身，用俄语介绍着什么，翻译立刻同步传译：
“这是八十年代中期安装的cIm-2000型抽油机，秋明油田的主力机型。单机日产量，目前稳定在八十吨左右。”
伊万·彼得罗维奇闻言，立刻凑上前去查看设备铭牌，又蹲下观察井口装置的压力表。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放大镜和手电筒，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嘴里念念有词，偶尔问身边陪同的油田管理人员几个问题。
安德烈·谢尔盖耶维奇则关注设备的整体状态，用手敲击管道，倾听回声，评估锈蚀程度。
黄磊没有打扰他们，只是站在一旁静静观察。
他注意到，这座平台的维护状况比他预想的要好，虽然设备明显用了些年头，但保养得当，关键部件都做过防腐处理。
阿克夫看出他的心思，笑道：“设备是老了些，但苏联人做的东西，结实。
只要保养跟得上，再用十年没问题。当然，如果黄先生接手后想换新的，我们也有渠道——俄罗斯的军工厂现在都在找活干，造抽油机比造坦克容易多了。”
翻译将这番话精准地传递给黄磊，黄磊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阿克夫的话里透着务实，也透着苏联解体后军工体系转型的无奈，但这恰恰是机会——廉价的技术工人，过剩的工业产能，都是可以谈判的筹码。
继续深入油田腹地，一行人来到一座集输站。
巨大的储油罐排列成阵，输油管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各个采油平台的原油集中处理，再通过主干管道输往远方。
站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石油人，满脸风霜，见到阿克夫立刻敬了个礼，又用俄语热情地说了几句。
翻译道：“他说欢迎中国朋友来参观，梅吉翁的油是西伯利亚最好的，希望我们能多投资，多买油。”
黄磊点头致意，用中文回了句“谢谢”，虽然对方听不懂，但那笑容是通用的。
站长领着众人参观集输站的工艺流程，指着各种设备和仪表讲解。
三位专家如鱼得水，分散到各处仔细查看。
伊万关注地质数据与实际开采的匹配度，安德烈检查设备工况和维护记录，米哈伊尔则盯着各种工艺参数，询问注水压力、含水率变化等技术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