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和阿克夫则退到会客厅一角的沙发上，喝着咖啡，开始聊一些轻松的话题——中国的经济发展、俄罗斯的现状、国际油价的走势。
“黄先生，”阿克夫突然压低声音，“有句话，我想提醒您。”
黄磊看着他：“请说。”
“您买的这个油田，在现在的俄罗斯，是宝贝，也是烫手山芋。”
阿克夫的表情变得严肃，“我瓦吉特家族能保您一时，保不了您一世。
如果将来莫斯科换了主人，如果政策变了风向，您得自己想办法应对。
我的建议是，尽快和当地老百姓搞好关系，让他们觉得油田是他们自己的，不是外国资本抢走的。
这样，无论谁上台，都不敢轻易动您。”
黄磊点了点头，心中对阿克夫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个俄罗斯人，不只是个精明的商人，更是个有远见的战略家。他说的这些，正是黄磊之前反复思考的。
“多谢提醒，我会记住的。”黄磊诚恳地说道。“对了，阿克夫先生，到时我调配物资进入贵国境内时，恐怕还需要您的接应，毕竟贵国当前的社会形势可不是很稳定。
加上各种物资，特别是生活物资严重缺乏，别到时让人劫了道。”
阿克夫笑了笑，“黄先生，这是自然，我们会保护好交易通道的。”随后举起咖啡杯：“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黄磊笑道，两人的咖啡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正好，莫斯科河在远处静静流淌。
一份价值两亿八千万美元，外加两千万物资的合同，正在隔壁的会议桌上逐字敲定。
而梅吉翁那片在夕阳下沉默的油田，即将迎来它的新主人。
谈判结束，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五月二十二日，莫斯科时间上午十点。酒店八楼商务会客厅，桌上整齐摆放着两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合同文本，俄文和中文各一式三份，每一页都经过了双方的逐字推敲，每一处修改处都有双方的确认。
黄磊与瓦吉特·阿克夫相对而坐，身后分别是各自的团队——关雅芝、三位俄罗斯专家、黄磊的随身助理，以及阿克夫带来的四名助手和那位翻译。
没有人说话，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阿克夫拿起笔，在俄文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瓦吉特家族的私人印章。
那枚印章是沙皇时代的旧物，银质的章体上镌刻着双头鹰的纹饰，在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他将合同推给黄磊，黄磊接过，在中文合同上同样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了旭日国际的钢印。
两份合同交换，签字，盖章。
阿克夫站起身，伸出手：“黄先生，从这一刻起，梅吉翁油田就是您的了。恭喜！”
黄磊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只厚实的手掌传递过来的力道：“阿克夫先生，合作愉快！”
掌声在会客厅里响起，双方的团队成员都站了起来，互相祝贺。
关雅芝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三位专家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们这两天的辛苦没有白费，那份二点八亿美元的评估报告，最终成了谈判桌上最有力的武器。
掌声渐歇，众人重新落座。黄磊示意关雅芝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银行出具的汇款凭证，推到阿克夫面前。
“阿克夫先生，按照合同约定，第一笔款项一亿五千万美元，已经在今天上午九点，通过瑞士银行汇入您指定的账户。这是汇款凭证，您可以随时核实。”
阿克夫接过凭证，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身后的助手。
助手立刻拿起电话，走到窗边开始联系银行核实。几分钟后，他走回来，对阿克夫点了点头。
阿克夫的脸上绽开了真正的笑容。那不是谈判时礼节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带着几分感激的笑容。
“黄先生，您是我见过的最守信用的合作伙伴。”
他的语气里满是真诚，“一亿五千万美元，说汇就汇，没有任何拖延，没有任何借口。
就冲这一点，我瓦吉特·阿克夫交定您这个朋友了！”
黄磊微笑着摆了摆手：“做生意，诚信为本。合同签了，钱就该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不，不。”阿克夫连连摇头，“黄先生，您不知道，我们跟其他人打交道的时候，遇到过多少麻烦。
有些人签了合同，付款的时候各种借口——银行系统出问题了、外汇管制卡住了、需要再审批……一拖就是几个月。
您这样爽快的，我在俄罗斯这么多年，见过的屈指可数。”
他端起酒杯——谈判结束后，服务生已经送来了香槟——向黄磊举了举：“来，黄先生，为了我们的合作，为了您的诚信，干杯！”
黄磊也端起酒杯，两只水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香槟喝完，黄磊示意关雅芝再次打开公文包。
这一次，她取出的是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袋子上印着“旭日国际集团”的中英文标识。
“阿克夫先生，还有一件事。”黄磊将文件袋推到阿克夫面前，“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提到的那批生活物资吗？”
阿克夫眼睛一亮：“当然记得。怎么，是那批物资到了吗？”
黄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笑道：“是也不是。”
他示意阿克夫打开文件袋。阿克夫疑惑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那是一叠厚厚的清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列着物资的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和总价。
“这是……”阿克夫抬头看向黄磊。
“这是我这次从国内出发前，让旗下各公司紧急调集的生活物资。”
黄磊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粮食、罐头、食用油、药品、工作服、靴子、棉被、日用百货……总共六百一十万美元的货。
您和您的团队可以核对清单，看看是不是符合需要。”
阿克夫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助手们也面面相觑，显然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六百一十万美元的物资，不是合同约定的后续供应，而是——已经准备好了，已经在路上了？
“黄先生……”阿克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您是说，这批物资，已经在运往俄罗斯的路上了？”
黄磊点了点头：“五月十日我从国内出发的时候，这批物资就已经在边境口岸集结待命了。
这几天我们谈判的同时，物资正在办理通关手续。
按照计划，应该已经进入俄罗斯境内了。具体的运输路线和交接方式，清单后面有详细的安排。”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克夫先生，我知道您和您的家族现在最需要的，不只是美元，是更能让人民安心工作的物资。
这批物资，就当是我送给瓦吉特家族和梅吉翁油田工人的见面礼。
不在合同约定之内，不算在那两千万里，是我个人对朋友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