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后，卫子明关上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站了大概一分钟不到。
他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黄磊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板，税务来了。汉区高新产业园分局的，一个姓孙的副科长带队，六个人。
说是查近去年以及今年前三季度的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时间三五天起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黄磊的声音传过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知道了。积极配合，他们要看什么就给什么，要查什么就让他们查。不要有任何抵触，也不要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明白。”卫子明顿了顿，又问，“老板，这个时间点来，之前又没接到税务部门的任何通知，而且名目是稽查……是不是唐昭那边？”
“大概率。”黄磊的声音依然平静，“节后第一天就上门，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个‘重点关照’也太及时了。
不过没关系，让他们查。旭日的账，不怕查。你只管配合，其他的我来处理。”
“好。”卫子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看见孙副科长从会议室里出来，站在走廊上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表情比刚才进门的时候严肃了些。
他打完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卫子明的办公室方向，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一层玻璃撞在一起，又各自收了回去。
卫子明转过身，坐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批阅。手很稳，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
黄磊挂了卫子明的电话后，并没有急着动作。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
他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江城的轮廓。
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近处是纵横交错的街道和密密麻麻的楼房，像一张铺开的地图。
他在这张地图上找了找汉区的位置——在城市的东北角，旭日电子产业园就在那里，他去年去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园区的布局。
他把笔放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本翻了翻，找到一个号码。
这个电话不是打给李副市长的，也不是打给赵副区长的。他先打给了自己之前的助王敏。
“王敏，帮我打听一下，今天李副市长和赵副区长的日程安排。不要通过办公室，找你认识的人，私下问问。”
王敏是跟了他几年的老人了，办事利索，嘴也严，并且也与他要找的两位领导认识。
不到二十分钟，电话回了过来：“老板，李副市长今天上午有个金融工作会议，在市政府三楼会议室，九点半开始，预计开到十一点半。
赵副区长今天上午在区里开高新区的季度总结会，也是九点半开始，预计开到十二点。
下午两人的日程目前都是视察辖区内分管口子的企业，没有具体安排地点。”
“好。”黄磊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过五分。两个会都还没开始，但他不等了。
他拿起电话，先拨了李副市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是李副市长的秘书接的，姓刘，跟黄磊打过一次交道，声音客气但不失分寸：
“黄总您好，李市长这会儿正在准备开会，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刘秘书，麻烦你跟李市长说一声，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向他汇报，关于旭日电子在汉区的追加投资计划。
金额比较大，涉及十亿元的投资规模，需要当面汇报。时间上，看李市长方便，今天下午或者明天都可以。”
刘秘书那边顿了一下。十亿元这个数字，在江城不是天天能听到的。
旭日电子他知道，是汉区高新区的重点企业，但之前没听说过要追加投资，而且是十个亿。
“黄总，我记下了。我马上向李市长汇报，稍后给您回电话。”
“好，麻烦了。”
挂了电话，黄磊没有停顿，直接拨了赵副区长的号码。
赵副区长的秘书接得更快，几乎是一声没响就接了。
“赵区长上午在开会，黄总您有急事？”
“有。”黄磊的语气比刚才跟刘秘书说话时更正式了些，“关于旭日电子在汉区高新区的追加投资计划，总额十亿元，需要尽快向赵区长汇报。今天下午或者明天，看赵区长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秘书的声音明显认真了起来：“黄总，我马上向赵区长汇报，稍后给您答复。”
两个电话打完，黄磊把话筒放下，靠回椅背上。
他没有等太久。
九点四十分，刘秘书的电话先回了过来，声音比刚才更客气了：
“黄总，李市长让我转告您，他对旭日电子的追加投资计划非常重视。
他今天下午原本有个调研安排，已经推掉了。
下午两点，他带相关科室的同志到旭日电子产业园去，现场考察，当面听取汇报。您看这个时间方便吗？”
“方便。非常感谢李市长的支持，我下午在园区恭候。”
“好的，黄总，李市长说了，旭日电子是江城的重点企业，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当面提。”
黄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李副市长这话，既是客气，也是试探。
十亿投资不是小数目，他需要确认这个计划的分量。
“好的，一定。”
十点刚过，赵副区长的电话也回了过来。
这次是赵副区长本人打的，声音热情得像是见了老朋友：
“黄总啊，听秘书说你又有大动作？十亿追加投资？
这个消息可把我高兴坏了！上午这会我都不想开了，就想赶紧跟你聊聊！”
黄磊笑了笑：“赵区长客气了。旭日电子在汉区发展得好，离不开区里的支持。追加投资的事，我想当面汇报。”
“好好好！什么汇报不汇报的，你是咱们区的财神爷！”赵副区长哈哈大笑，“这样，我今天下午本来还有个会，推了推了，不重要的会。
下午我也去园区，李市长那边我听说也要去？那正好，咱们一起，现场办公！你那个追加投资的事，区里一定全力支持！”
“那就辛苦赵区长了。下午两点，我在园区等两位领导。”
“好好好，两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