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不是蛮干，不是硬拼，而是有策略地、有步骤地、有理有据地打。
打掉唐昭的爪牙，打掉唐昭的底气，打掉唐昭在这座城市里横行霸道的资本。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没有打算直接跟唐昭硬碰硬。唐昭的父亲是常务副省长，唐昭的跟班有市公安局的背景。
唐昭在这座城市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不是他一个民营企业主能轻易撼动的。
直接对抗，他倒不是怕输，他怕毁了旭日电子这份心血。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在没有铁的证据之前，他不会轻易对唐昭直接出手。
但他可以先打掉唐昭的爪牙。
鬼老四，就是第一个。
鬼老四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只是一个混混，一个靠暴力吃饭的地痞，一个唐昭手里的工具。
他的命不值钱，他的背景不值钱，他的靠山——市公安局的那位，会为了他而鱼死网破吗？
也许以前会，但以后呢？当鬼老四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变成了一个谁碰谁烫手的麻烦，还会有人愿意保他吗？
黄磊要做的，就是让鬼老四变成那个烫手的山芋。
怎么变？用证据。
1992年，国内还没有监控摄像头这个概念。
大多数企业、商场、公共场所，都靠人工巡逻和门卫看守来维持安全。
像旭日电子这样的大型企业，最多也就是在门口设个岗亭、在财务室装个铁柜，谁会想到在车间的天花板上装摄像机？
但黄磊想到了。
他要在旭日电子布下一张网。
不是普通的网，而是一张用摄像机织成的、密不透风的网。
大门、车间、仓库、围墙、办公楼——每一个可能被攻击的地方，都要有摄像机盯着。
那些摄像机要24小时运转，把每一秒都记录下来。
当鬼老四的人再次冲进旭日电子的时候，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清清楚楚地拍下来。
然后，这些录像，就不是只在江城传了。
黄磊的产业不只在江城。他在香江有关系，在省外有生意，在媒体圈也有认识的人。
如果江城的公安不管，江城的媒体不报，江城的法院不判——那就把录像送到省里去，送到北京去，送到任何一个有人愿意管这件事的地方去。
到那个时候，鬼老四不是问题了。真正的问题是：谁在背后指使他？谁在保护他？谁在替他擦屁股？
这些问题，唐昭回答不了。周建华回答不了。开发区分局的那个二级警督，更回答不了。
黄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城。
十月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金色的，温暖的，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温暖的、明亮的光。
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光——像刀刃的反光，像镜子的反光，像某种正在被磨砺的东西，在最暗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第二天一早，周恒就把十六台摄像机送到了黄磊的办公室。
那是当时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专业级摄像机，松下的，每台配了几十盘备用录像带，还有一个专业的摄像师团队——二十三个人。
都是各大电视台出来的，技术过硬，嘴也严。
黄磊没有跟他们多说什么，只是让周恒把他们带到了旭日电子，交给了卫子明。
“装在哪里，怎么装，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黄磊在电话里对卫子明说，“你全权决定。
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些摄像机的存在。
尤其是来检查的人，尤其是来闹事的人。
在他们来之前，摄像机就要开着；在他们走之后，摄像机才能关。”
卫子明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明白”，语气比昨天沉稳了许多。
不是不气了，而是他知道，老板已经有了计划。
他不需要知道全部，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摄像机的事，卫子明亲自盯着。他没有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只有薛明和几个信得过的技术员参与了安装。
摄像机被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的在天花板的吊顶里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镜头；
有的在货架的夹层里，被几箱成品挡住了；
有的在车间的柱子上，用一块铁皮罩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安装的时候，薛明问了一句：“卫总，这是要拍什么？”
卫子明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证据。”
薛明没有再问。
与此同时，余超的五十名安保人员也陆续到位了。
他们没有走正门，没有穿制服，没有开公司的车。
他们分批从园区的侧门进入，每一个人的信息都被严格保密。
到了之后，他们被安排在园区的宿舍楼里，换上便装，白天在房间里待命，晚上出来巡逻。
外松内紧。
表面上，旭日电子的一切如常。
大门还是那几个人在站岗，车间里的生产线在正常运转，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办公室里，卫子明照常处理着文件，接听着电话，像是在度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
但在这层“正常”的表象下面，是一张绷得紧紧的、蓄势待发的网。
黄磊没有对开发区分局的处理表达任何意见。
他没有打电话去质问，没有让律师去申诉，没有找任何领导去反映。
他就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每天照常出现在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照常开会、签文件、见客户。
卫子明跟他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该签字签字，该拍板拍板，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不是软弱，不是退缩，而是——让子弹飞一会儿。
唐昭不知道黄磊在做什么。他不知道那些摄像机，不知道那些安保人员，不知道那张正在悄悄收紧的网。
他只知道，鬼老四的人砸了旭日电子的车间，公安抓了旭日电子的人，黄磊应该已经慌了、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黄磊没有来找他。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唐昭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