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电子：二期工程进度，Vcd项目进展。
超市：门店数量，销售额，供应链。
酒店：入住率，新店选址。
外贸：对俄贸易额，利润。
地产：土地储备，项目进度。
物流：仓储面积，配送网络。
服装：品牌建设，渠道开拓。
实业：整体运营情况。
电器专卖：扩展线下渠道。”
这些是他需要在年会上重点关注的问题。
每个子集团都有自己的核心业务和发展阶段，不能用一个标准来衡量所有。
旭日电子已经进入了扩张期，需要关注的是产能和市场份额；
旭日超市还处于成长期，需要关注的是门店数量和供应链效率；
旭日酒店刚刚起步，需要关注的是品牌定位和服务质量；
外贸公司已经成熟了，需要关注的是利润和风险控制；
地产公司是重资产，需要关注的是土地储备和项目进度；
物流公司是配套服务，需要关注的是网络覆盖和成本控制；
服装公司是新业务，需要关注的是产品和渠道。
不同的阶段，不同的侧重点，不能一刀切。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年会的另一个目的，是统一战略目标。他的这些子集团负责人，有些跟了他很久，比如汪倩、卫子明、王敏、周伟等。
他们都是从他创业初期就跟着他干的，对他的想法和风格很了解，执行起来也很到位。
有些是新加入的，比如张建国、周伟、李刚、林辉，他们各有各的背景，各有各的经验，各有各的想法，对集团的整体战略可能还不够了解。
他需要在年会上，把他们拉到一起，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在各自为战，他们都是旭日集团这艘大船上的一员，他们的方向是一致的，他们的利益是捆绑的，他们的成败是连在一起的。
他还需要让他们知道，他对明年的期望是什么。
明年是九三年，是国内经济开始腾飞的第一年。
从明年开始，他要每一个子集团都进入高速扩张模式，抢占市场，建立品牌，积累资源。
慢了，就会被淘汰；停了，就会被超越。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大势所趋，国外的那些跨国公司即将全面进入中国市场。
他看得到这个大势，他也希望他的团队能够看到。
十一月二十六日，上午黄磊处理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又跟关慧卿通了电话，沟通了一下年会的财务报告准备情况。
他的心情很平静，这些日子集团运转正常，万燕的合作已经落地，俄罗斯那边的物资换石油也在推进，打砸事件的后续他基本没有再过多关注，全交给了周恒去盯。
他知道，政府会给他一个说法。至于这个说法能不能让他满意，那是另一回事。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关于旭日酒店新店选址的报告。
“黄总上午好，我是市政府李彬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而客气，不是那种公式化的、走过场的热情，而是一种带着真诚的、想要修补关系的东西。
带着歉疚，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市长，您好。”黄磊放下了手里的报告，靠在椅背上，语气自然而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而不是在跟一个分管副市长通话。
“黄总，最近忙不忙啊？”李副市长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先寒暄了几句。
问了些集团的情况、公司的发展、二期工程的进度。
黄磊一一作答，不冷不热，不卑不亢。聊了大概五分钟，李副市长的语气才从闲聊切换到了正题。
“黄总，是这样。关于十月份开发区那件事，还有鬼老四那个案子，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跟老赵想跟你见一面，当面跟你谈谈，也听听你的意见。”
黄磊沉默了一秒。
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克制——在答应之前，他需要确认自己不会因为情绪而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
他对李副市长的印象不错，这个人务实、有担当、不推诿，上次来旭日电子的时候，该表态的表态，该道歉的道歉，没有打官腔，没有绕弯子。
况且，他在鄂省的产业已经深深地扎下了根，旭日电子、旭日超市、旭日酒店、旭日电器专卖，几十家门店、几千号员工、数十亿的投资，他是搬不走的。
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件事就跟政府把关系搞僵。
生意是生意，关系是关系，该合作合作，该沟通沟通，不能意气用事。
见就见吧。看看政府拿出的处理结果是什么，也好心里有个数。
“李市长客气了。您说时间地点，我这边安排。”
“那好，下午三点，我们去你公司，就不麻烦你跑了。”
挂了电话，黄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想了想，拿起内线电话，叫了程月进来。
“下午三点，有客人。李副市长和赵副区长。
安排到四十八楼会客室，茶水准备好，下午你提前到楼下接一下。”
程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今天是谈事的，不是参观的。你把人接上来，泡好茶，就不用再进来了。”
“明白。”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程月已经站在了一楼大厅的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不失温柔。
不是刻意打扮，而是她的习惯——不管见谁，她都会把自己收拾得体面、干净、利落。
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职业素养。
两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奥迪100停在了大厦门口的台阶下。
程月快步迎了出去。
车门打开，李副市长先下了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藏青色的西装，打着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正式而庄重。
赵副区长从另一侧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夹克，里面是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但收拾得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