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集团为期两天的年会在一片热气腾腾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十二月十二日，各子集团、子公司的负责人在旭日酒店吃过早餐，便各自拎着行李箱，踏上了返程的路。
汪倩要赶回海城盯新门店的装修进度，卫子明要回开发区处理电子科技公司的二期工程验收，王敏留下来处理酒店集团的年终结算，黄亮直接去了火车站——他不喜欢坐飞机，嫌候机浪费时间。
童飞、张建国、周伟、李刚、林辉，五个人也各自乘车离开。
十四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没有走。
蔡东。旭日安保的掌门人。
他留在江城不是为了休假，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黄磊当面汇报。
他在京都待了半年，为黄磊收购文物和四合院，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不适合在年会上公开说，也不适合通过电话或文件传递。
有些东西，必须当面交到老板手里，当面说清楚，才能让老板放心，也才能让自己安心。
十二月十三日，江城下了一场小雨。
黄磊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和窗外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落在深棕色的书柜上，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落在黄磊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他今天没有安排其他会面，整个上午都空了出来，专门留给蔡东。
蔡东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
程月将他引到会客室，泡了茶，说“老板在打电话，稍等一会儿”，然后退了出去。
蔡东坐在沙发上，没有喝茶，也没有翻杂志，只是安静地等着。
八点五十八分，程月过来敲门：“蔡部长，老板请您过去。”
蔡东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拿起放在脚边的一只黑色的小密码箱，跟着程月走进了黄磊的办公室。
那只密码箱不大，但蔡冬提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程月退出去，从外面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黄磊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抬起头，看着蔡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坐。”黄磊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蔡东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办公桌前，先将那只黑色的小密码箱放在桌上，拨动密码锁，打开。
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最上面是一摞暗红色的房产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本都有塑料封套保护，边角没有一丝磨损。
房产证下面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A5大小，封面是硬皮的，用橡皮筋箍着。
笔记本下面是几份文件，用透明文件袋装着，大概是合同、收据之类的凭证。
蔡东先把那一摞房产证从箱子里取出来，双手捧着，递到黄磊面前。
“老板，这是我在京都收购的四合院房产证。一共十三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完成任务之后的平静和笃定，“面积有大有小，小的有两百多平，大的有上千平。过户手续齐全，产权清晰，没有任何纠纷。”
黄磊接过那摞房产证，放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看着。
暗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内页上印着产权人姓名、房屋坐落、建筑面积、使用面积等详细信息。
每一本房产证都对应着一座四合院，每一座四合院都坐落在这座千年古都的某个角落——有的在东城区，有的在西城区，有的在南锣鼓巷附近，有的在后海边上。
那些地名，黄磊有些熟悉，有些陌生，但他知道，再过二十年，这些地方将是全世界最值钱的房地产之一。
他翻完最后一本房产证，把它们摞整齐，放在办公桌的右手边。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个黑色的笔记本，解开橡皮筋，翻开第一页。
笔记本里不是文字，是一份清单。
每页记录一件文物，条目清晰，字迹工整，包括名称、年代、尺寸、来源、价格、存放位置等详细信息。
黄磊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从每一行字上慢慢扫过，像是在做某种郑重的检阅。
元青花、明黄花梨家具、清乾隆珐琅彩瓷、宋代字画、商周青铜器……
每一件文物都有自己的编号，每一件文物都有详细的出处、历史传承——在古董收藏圈子里，这叫“传承有序”，是判断文物真伪和价值的重要依据。
蔡东显然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每一件文物的来源都查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买的、从谁手里买的、中间经过几道手、有没有鉴定证书，都写得明明白白。
“老板，你走后，”蔡东继续说道，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通过中间人，累计收到各朝各代文物四百余件。”
黄磊翻笔记本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蔡冬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确认。
四百多件文物，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要多。
他当初让蔡东去京都收购文物，说的是“有多少要多少，不设上限”，但他没想到，不到半年的时间，蔡东能收上来这么多。
蔡东从箱子里取出那份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文件，打开，将里面的几张纸抽出来，递到黄磊面前。
那是几张手写的统计表，每一笔支出都列得清清楚楚，日期、项目、金额、经办人、备注，一应俱全。
“十三套四合院，花费一千八百六十万。”
蔡东指着统计表上的第一行，然后手指往下移，指着第二行，“四百多件文物，花费一千二百一十万。”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移，指着第三行。
“加上其他中间人佣金等费用，三十万。四合院与文物收购，累计花费三千一百万。”
他说完，合上了文件袋，重新放回密码箱里，抬起头，看着黄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那是完成了重任之后的踏实，也是把一笔巨款花出去之后的心疼。
三千一百万，在九二年，这是一个让绝大多数人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而他蔡东，在半年的时间里，把这些钱一笔一笔地花出去了，换成了十三座四合院和四百多件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