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收回目光，看着蔡东，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严肃，不是郑重，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沉甸甸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压箱底的大事时才有的认真。
“还有一事，”黄磊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蔡冬能听到，“也要着手准备了。”
蔡东的身体微微前倾，耳朵朝着黄磊的方向倾了倾，手里握着笔，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记录。
“组建一支特殊的安保队伍。”
蔡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特殊的安保队伍？
旭日安保目前有两千多人，分布在各子集团、各子公司、各门店、各基地，干的都是常规的安保工作——门岗、巡逻、应急处突。
这些队伍已经很成熟了，为什么还要再组建一支“特殊”的？
“这支队伍，以后会进入境外工作。”
黄磊的声音依然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去的，“薪资待遇在现有基础上直接翻倍，并且有其他奖金和补助。
具体安排，到时候再说。人员方面——优先选择军方特种部队退下来的人。”
蔡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特种部队退下来的人。薪资翻倍。进入境外。
这三个信息加在一起，让蔡东的脑子里瞬间蹦出了许多念头。
那些念头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嗡嗡嗡地乱飞，让他一时之间理不出头绪。
特种部队的退伍军人，是国家花费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掌握着普通军人不具备的特殊技能——格斗、侦察、爆破、潜水、跳伞、野外生存、热兵器战斗。
这些人不是随便能招到的，也不是随便能驾驭的。
把他们招进旭日安保，老板要做什么？
“此事严格保密，”黄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只单方面向我汇报。不需要向任何人透露，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蔡东坐在那里，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平静、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的脑子里，各种念头在快速地碰撞、交织、发酵。
他相信黄磊。从跟着黄磊干的第一天起，他就相信这个人。
不是盲目的相信，而是经过一件一件事验证之后沉淀下来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相信。
黄磊不是一个会做违法事情的人，不是一个会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人，更不是一个会让手下人去干脏活的人。
这一点，蔡东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他还是想问。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责任。
他是旭日安保的负责人，他带出去的人，他要对他们负责，也要对他们的行为负责。
如果他不问清楚这支队伍要用来干什么，就把人招进来、派出去，万一出了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也没脸面对那些信任他的退伍兄弟。
“老板，”蔡东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干，但咬字很清楚，“组建这支特殊的安保队伍，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继续说道：
“特种部队的军人，都是经过党和国家多年培育的精英。
他们有信仰，有底线，有原则。他们是不会干有损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事的。”
他说完，目光直视着黄磊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疑问，有担忧，也有一丝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他不是在质疑黄磊，而是在履行一个负责人的职责——在老板做出可能影响很多人命运的决定之前，他有义务问清楚。
黄磊看着蔡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几分“你想到哪儿去了”的笑。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里多了一层柔和的东西。
“你想什么呢？”
黄磊的声音轻松了许多，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还有损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我黄磊在你眼中是这种人？”
蔡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红，而是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的那种红，像被人泼了一瓶红墨水。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破碎的音节。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笔，看着笔记本上那些潦草的字迹，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问得太蠢了。
“好了好了，”黄磊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跟你计较”的宽厚，“省得你多心，我就跟你明说了吧。”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桌上，目光变得认真了起来。
那种认真不是刚才布置工作时的认真，而是一种在分享重大战略时的郑重。
“我在俄罗斯有一家北极能源公司，这件事你知道。”
蔡东点了点头。他知道。
旭日集团在对俄贸易中赚得盆满钵满，靠的就是这家北极能源公司在俄罗斯的油田资源和渠道网络。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家公司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能源以外的领域。
“这家公司，准备涉足其它地区的石油和矿业。”
黄磊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目标是非洲和中东。”
蔡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非洲。中东。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两朵蘑菇云。
那不是国内的业务，不是欧洲的业务，甚至不是俄罗斯的业务，而是世界上最动荡、最复杂、最危险的两个地区。
他虽然没有去过那些地方，但新闻上天天在播——内战、政变、恐怖袭击、部落冲突、军阀混战，各种乱象层出不穷。
在那种地方做生意，不是能不能赚钱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着回来的问题。
“这些地区的局势，你应该也有所了解。”
黄磊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平淡的底下，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往下坠，“如果没有强大的安保力量，是很难保住我们自己的产业的。”
蔡东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快速地盘算着——非洲，中东，矿业，安保。
这几个词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子里拼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老板在那些地方计划投产石油和矿业，但在那些地方，法律管不了的事，枪管；警察管不了的事，武装力量管。
如果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足够专业的、足够忠诚的安保力量来保护那些资产，再好的矿也会被别人抢走，再赚钱的产业也会被别人吞掉。
这不是生意，这是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