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在童飞的陪同下，参观了整个产业园。
他们先去了面食厂。
车间里热气腾腾的，工人们围在机器旁忙碌着，和面、压面、切面、烘干、包装，一条流水线下来，白花花的挂面从机器里吐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黄磊进来，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结结巴巴地介绍着生产线的产能和产品的销售情况。
黄磊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俯下身拿起一根挂面，掰了一小截放到嘴里嚼了嚼，然后说了一句“不错”。
接着是饮料厂。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在生产线上排着队，经过灌装、封口、贴标、装箱，一瓶一瓶地码成垛。
黄磊拿起一瓶刚封好口的橘子汽水，看了看标签，上面印着“旭日”两个字，底下是“旭日实业集团出品”一行小字。
标签的设计简洁大方，橙色的底色配着白色的字体，看起来很舒服。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橘子味很浓，甜度适中，气泡感也够。
童飞在一旁介绍说，这是他们今年新推出的产品，已经在全省铺货了，反响不错，明年计划推广到周边省份。
黄磊点了点头，把那瓶汽水喝完，把空瓶递给身边的陪同人员。
日化厂转得比较快，他只是隔着玻璃看了看生产车间，没有进去。
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他心里有数。
这个板块是实业集团新拓展的业务，目前还在市场培育期，规模和利润都还上不去，但方向和思路是对的。
日化产品是快消品，市场大、复购率高、品牌忠诚度低，只要产品质量好、价格合理、渠道铺得开，就有机会在市场上撕开一道口子。
最后一站是日用五金厂。
这是实业集团的老本行了，当年旭日电子还在麻姑的时候，五金厂就是为电子科技公司配套服务的——生产电视机外壳的模具、冰箱门的铰链、空调支架的冲压件等等。
后来电子科技公司搬走了，五金厂留了下来，业务从为电子科技公司配套扩展到了面向市场的独立经营。
车间里冲床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工人们戴着耳塞在机器旁操作，巨大的冲压机每一下都发出一声沉闷的“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参观完之后，黄磊在实业集团的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听童飞简要地汇报了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情况。
童飞的汇报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朴实、直接、不绕弯子。
他说的都是重点，数字清晰，计划明确，困难和应对措施也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黄磊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童飞。
“童飞，”黄磊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实业集团交给你，我放心。”
童飞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破碎的音节。
他不是那种容易被感动的人，但“我放心”这三个字从黄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的那根弦还是被拨动了一下。
跟了黄磊这么多年，他从一个县企业的小科长，变成了掌管几亿资产的实业集团掌门人。
这中间，有他自己的努力，但更多的是黄磊的信任和栽培。
“老板，”童飞稳了稳情绪，声音有些发干，“你交给我的事，我一定办好。不让你失望。”
黄磊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童飞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不重，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不在这里指手画脚了。”黄磊说着，朝门口走去，“你放开手脚，大胆地干。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童飞跟在身后，一直送到车边。
黄磊上了车，摇下车窗，又看了童飞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
车子缓缓驶出产业园的大门，拐上了回县城的路。
童飞站在门口，一直等到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去。
坐在回程的车上，黄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实业集团的未来。实业集团不像超市集团那样现金流充沛，不像电子科技公司那样技术壁垒高，也不像凌云国际那样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
它是一个老老实实干制造业的集团，利润率不高，增长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扎实、抗风险能力强。
面食、饮料、日化、零食、五金——这些行业听着不够高大上，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刚需。
无论经济怎么波动，人总要吃饭，总要喝水，总要洗脸刷牙，总要吃零食，总要家用工具。
这些需求不会因为经济危机的到来而消失，也不会因为技术革命的出现而被颠覆。
它们是永恒的、稳定的、可预期的。
实业集团就是旭日集团的压舱石之一。风浪大的时候，其他板块可能会摇晃，但实业集团不会。
它稳稳地坐在这里，坐在这片它生根发芽的土地上，为整个集团提供着最基础、最可靠的支撑。
黄磊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童飞这个人，他真的选对了。
换成别人，也许能力更强，也许眼界更宽，也许能带着实业集团走得更快。
但他不会像童飞这样，把实业集团打理得这么稳，这么实，这么让人放心。
稳、实、放心，这三个词，在黄磊的字典里，有时候比快、比大、比强更重要。跑得快不一定赢，站得稳才是王道。
第七天，一早黄磊就要走了。
黄敏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大眼睛看着黄磊，眼里有太多说不出来的东西。
黄磊蹲下来，伸手抱住她，下巴搁在妹妹瘦小的肩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哥很快就回来。”黄磊的声音有些低。
“嗯。”黄敏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闷在黄磊的肩膀里。
黄磊松开手，站起身，又看了丽霞一眼。
丽霞站在黄敏身后，也在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送别的不舍，也有“你放心走吧，家里有我”的笃定。
“姐，辛苦你了。”黄磊说。
丽霞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黄磊转身下了楼。身后，黄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脆生生的，带着一丝颤抖：“哥，过年要早点回来！”
黄磊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脚步没有停。
车子发动了，驶出小区，拐上县城的主干道，朝着江城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