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清楚地记得，在九二年这个时间节点上，中东和非洲的许多优质资源，还掌握在一群没有能力开发它们的人手里。
油田在冒烟，没有管道运出去；矿藏在沉睡，没有资金和技术挖出来。
那些当地的酋长、军阀、政客，他们知道自己脚下有宝藏，但他们不知道怎么把宝藏变成财富。
而他能。他有资金，有技术，有渠道，有从俄罗斯挖来的行业专家，有正在组建的特别安保队。
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就是核心竞争力，就是别人无法复制的护城河。
风险从来不是不做的理由。关键在于，风险是否可控，收益是否足以覆盖风险。
“雅芝，”黄磊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你说得对，中东是火药桶，非洲是蛮荒之地。
但正因为它们是火药桶、是蛮荒之地，别人不敢去，我们才有机会。
如果那里是太平盛世，是法制健全、秩序井然的发达国家，那些资源早就被欧美的大财团瓜分完了，哪有我们的份？”
关雅芝沉默了。她在思考黄磊的话，也在权衡其中的逻辑。
“风险我当然知道。但做生意，从来不是等所有风险都消失了才进场。
等到风险都消失了，机会也早就被抢光了。
我们要做的，是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比别人早一步进场，早一步布局，早一步占据有利位置。
等到市场成熟了、秩序建立了、风险降低了，我们就是那个已经在牌桌上坐好了的人，不是那个还在门口排队等着买票进场的人。”
黄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之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安全方面，我已经在做准备了。已经吩咐蔡东正在组建一支特别的安保队伍，人员优选军方特种部队退下来的精英，有实战经验，有纪律性，有忠诚度。
这支队伍明年底就可以派驻海外，为我们的海外资产和人员提供安全保障。
所以，你不用担心人身安全的问题。在那些法律管不到的地方，实力就是法律，拳头就是秩序。”
关雅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能听到黄磊的呼吸声，平稳而有力，像一台在黑暗中安静运转的发动机。
她的担忧没有完全消失，但那种“老板已经想在了前面”的感觉，让她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一大半。
黄磊不是一个会拿自己和手下人的性命去冒险的人，他既然敢让她去非洲和中东布局，就一定有足够的把握来保障安全。
“至于如何介入，”黄磊继续说道，语气从严肃切换到了具体操作的层面，“可以考虑搭一下瓦吉特家族的顺风车。
他们在俄罗斯经营这么多年，跟中东和非洲的一些国家应该也有联系。
通过他们的渠道和关系，我们可以更顺利地进入那些市场，少走很多弯路，少踩很多地雷。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瓦吉特家族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瓦吉特家族，互利共赢，各取所需。这就是最好的合作基础。”
“明白了，老板。”
关雅芝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那种担忧已经被一种更加清晰的思路取代了，“我会先做前期调研，收集非洲和中东主要资源国的政治、经济、安全形势信息，评估风险，筛选出几个重点目标国家。
然后通过瓦吉特家族的渠道，尝试接触当地的决策层，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底线。等您的安保队伍到位了，我们再择机进入。”
“好。”黄磊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里，有对关雅芝判断力的信任，有对她执行力的肯定，也有对整个计划的最终确认。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远处的江面上，碎金般的光泽一闪一闪的。
黄磊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关雅芝的呼吸声，心里有一块地方慢慢地踏实了下来。不是在江城踏实，不是在旭日集团踏实，而是远在那片他还没有亲自踏足过的、充满未知和挑战的土地上，他也有了自己的触角，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手臂。
关雅芝的北极集团是他放在俄罗斯的那颗最重要的棋子，是介入中东与非洲能源矿业的先锋。
这颗棋子，不只是在执行他的命令，更是在用自己的判断力和执行力，把那些模糊的战略构想变成具体的、可执行的、能够落地的方案。
从瓦吉特家族的外贸合作，到莫斯科市政银行的收购，再到大批行业精英的引进，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雅芝，”黄磊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不是那种上下级之间的客套，而是一种战友之间的真诚，“你在那边，自己注意身体和安全，不可大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关雅芝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带着一种被关心的、微微发烫的温度。
“老板放心，我会注意的。倒是您，别总忙着工作，注意休息。”
“嗯。”黄磊应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就这样，保持联系。”
“好的，老板。再见。”
电话挂断了。黄磊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从江城到莫斯科的距离，又像是在计算从今天到明年底安保队伍派驻海外的天数。
那些数字不是冰冷的计算，而是一条清晰的、可执行的、正在一步一步变成现实的时间线。
蔡东在招募和训练，关雅芝在调研和布局，他在统筹和指挥。
三个人，三个战场，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力。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非洲，有色金属。
中东，油田。瓦吉特，顺风车。安保队，93年底。”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了一个文件夹里，放进抽屉，锁上。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很脆，“咔”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告诉他自己——有些事情，已经在路上了；
有些事情，虽然还在图纸上，但动工的日期已经不远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但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种子种下去了，需要时间生根发芽；队伍拉起来了，需要时间训练磨合；关系建立起来了，需要时间去发酵和深化。
他要做的，不是拔苗助长，而是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做出正确的决策，然后耐心地等待时间给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