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从下午三点到五点出头,四个人——加上各自的助理——把地块的位置、面积、价格、拿地资质、资金准备、公司架构、设计方向、施工准备、政府沟通等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
江天昊汇报了管委会的最新动向,张华汇报了利华投资的资金准备情况,李刚汇报了旭日地产的施工团队和技术储备。
每一个问题都被提出来,每一个问题都被讨论清楚,每一个问题都被分配了责任人和完成时限。
黄磊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关键节点上。
他不喜欢在细节上纠缠,那些事有专业的人去处理。
他关注的是方向,是战略,是那些别人看不到、但他能看到的东西。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窗外的海市在暮色中慢慢安静下来,远处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晚上一起吃饭。”黄磊站起身,“就在酒店餐厅,简单吃点。”
几个人收拾好各自的文件和笔记本,跟着程月去了餐厅。
十二楼的包间,圆桌不大,六个人坐得宽松。
程月提前点好了菜,以淮扬菜为主,清淡不油腻,适合晚上吃。
李刚点了一瓶白酒,张华也喝了两杯,江天昊喝了不少,脸微微泛红,但脑子清醒,还在跟张华聊着资金调拨的事。
黄磊还是喝橙汁,没有人劝他,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他的习惯。
饭桌上的气氛比会议室轻松多了。
张华讲了一个香江的笑话,不太好笑,但大家都笑了。
李刚说了一个工地上发生的糗事,倒是有趣,连黄磊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黄磊听着,没有说话。他端起橙汁杯子,慢慢地喝着。
第二天一早,张华带着助理赶最早的航班回了香江。
他在飞机上就开始列名单——需要哪些人,从哪儿挖,给什么待遇,什么时候到位。
他做事从来不拖,老板交代的任务,他恨不得当天就开始。
李刚带着他的总工飞回了江城。
飞机上他小声的给总工程师老刘布置了一堆任务——梳理施工队伍的名单,盘点现有的设备,制定人员培训计划。
老刘一一记下,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的。
江天昊留在了海市,当天就去了新区管委会。
他没有急着提拿地的事,而是先找了之前打过交道的那个科长,聊了聊政策走向,探了探口风。
科长说最近有几家企业也在打听这块地,但真正有实力的不多。
江天昊心里有了底,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我们老板很有诚意,过几天我约个时间,请您吃顿饭”。
科长摆了摆手说“不用客气”,但江天昊听出来了,那不是拒绝,是“等消息”的意思。
黄磊没有急着走。他待在酒店的套间里,开始写东西。
这是他从年前就在想、但一直没有静下心来写的东西——关于高端商业cbd的设计理念和功能规划。
不是随便写几句,而是要把前世记忆中的所有关于顶级商业综合体的细节都挖出来,转化成严讯奇能理解、能落地的设计语言。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沓空白的A4纸,手里握着一支黑色水笔。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纸面上,有些刺眼。
他拉上纱帘,光线柔和了几分,然后把笔放在纸上,开始写。
字迹潦草,但思路清晰。
“功能分区——商务办公、高端购物、五星级酒店、餐饮娱乐、文化艺术,五大板块,相互独立又相互连通。
动线设计要考虑人流、车流、物流的分离,地下一层、二层以上为停车场,地面层为商业和酒店大堂,塔楼为办公和酒店客房。”
“公共空间——中庭挑空至少三层,自然采光,营造开阔感。
设置多个入口广场和下沉广场,增加空间层次。
屋顶花园、空中连廊、观景平台,形成立体化的公共空间体系。”
“建筑风格——现代主义,简洁大气,玻璃幕墙加金属构件,强调线条感和光影变化。
地标塔楼要有独特的外观轮廓,从黄浦江对岸看过来,一眼就能认出来。
裙楼与塔楼的过渡要自然,不能生硬。”
“商业业态——一楼为国际一线品牌旗舰店,二楼为时尚潮流品牌,三楼为生活家居和儿童业态,四楼为餐饮娱乐。
品牌组合要兼顾国际化和本土化,既要引入国际知名品牌,也要给优秀的国产品牌留出位置。”
“智慧化——虽然现在还早,但设计阶段要为未来的智能化预留空间。
综合布线系统、楼宇自控系统、安防监控系统、停车诱导系统,这些都要提前规划,不能等以后想加的时候加不进去。”
他写得很慢,不是因为想不出来,而是因为想出来的太多,要筛选、要排序、要取舍。
有些想法太超前了,以现在的技术和施工水平实现不了,不能写;
有些想法虽然好,但成本太高,以现在的预算承受不了,也不能写;
有些想法适合欧美,但不适合中国,更不能写。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超前,又不能太超前;既要高端,又要实用;既要好看,又要好建。
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写了十几页纸,密密麻麻的,涂涂改改的,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方框、箭头、圆圈,像一份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设计简报。
程月帮不上什么忙。她对商业地产一窍不通,对建筑设计更是一无所知。
她能做的,就是照顾黄磊的饮食起居。
早上准时把早餐送到房间,中午提醒他吃饭,晚上问他几点休息。
黄磊工作起来常常忘了时间,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她就每隔一小时进来换一次茶水,把凉了的茶倒掉,换上热茶。
看到黄磊揉眼睛,她就去把台灯的亮度调低一些;
看到黄磊伸懒腰,她就去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进来。
她成了名副其实的生活秘书。但她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大材小用。
在她看来,助理这个岗位,本来就没有固定的职责边界。
老板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老板需要你成为什么角色,你就成为什么角色。
能做的时候多做一点,不能做的时候努力学着做。这才是助理的价值。
黄磊也注意到了程月的用心。每天准时换上的热茶,那些恰到好处调节的灯光和窗帘,那些从不打扰但又从不缺席的关怀——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姑娘,虽然话不多,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话。这样干实事的人值得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