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中黃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但他的腦子里，那些關于人才的畫面卻越來越清晰。
芯片研發需要什麼？
需要半導體物理學家、需要集成電路設計工程師、需要工藝集成工程師、需要材料科學家、需要封裝測試專家。
每一個方向都是一個專業領域，每一個領域都需要一個少則幾十人、多則幾百人的團隊。
光刻機更復雜。
光源、光學系統、精密機械、運動控制、測量系統、掩模版、光刻膠——光是核心子系統就有十幾個，每一個子系統都需要一支專門的研發團隊。
他需要多少人才？
不是幾十個，不是幾百個，是上千個。
一個龐大的、多學科的、多層次的科研團隊。
實驗基地現在有一百三十七人。
這些人里有電子工程師、半導體專家、材料科學家——在江城、在鄂省、在國內，這是一支讓人羨慕的隊伍。
但放在芯片和光刻機這兩個賽道上，這些人像是往游泳池里倒了一杯水，杯水車薪。
這一百三十七人，先在國內搞搞家電國產化還行，在消費電子、工業控制領域做一些應用層面的研發也夠用。
芯片設計，尤其是復雜的Soc設計，需要的是對微架構、對EdA工具、對驗證方法學有深刻理解的團隊，這些人里能做這個的不多，掰著手指頭能數過來。
光刻機研發，需要的是對光學、精密機械、運動控制、軟件算法有頂尖造詣的專家，這些人里，能做這個的大概一個都沒有。
不是說他們水平不夠，是專業方向不對口。
半導體產業是一個高度專業化的領域，家電國產化用的那些芯片，復雜度跟他要做的芯片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
他需要去全世界網羅更專業的人才，把他們的知識、經驗、人脈，都變成旭日電子實驗基地的一部分。
不是去國外招幾個留學生、挖幾個專家那麼簡單，而是要在全世界範圍內，尋找那些在芯片設計、半導體工藝、光刻技術等領域有真才實學的頂尖人才。
不管他們在哪里，不管他們說什麼語言，不管他們要多少錢——只要他們願意來，條件隨便開。
美國。 谷的半導體工程師，全世界的芯片公司都在那里挖人。
英特爾、Amd、德州儀器、摩托羅拉——這些公司的研發部門里，藏龍臥虎，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是行業頂尖。
但這些人不是那麼容易挖的，他們有綠卡、有房子、有家庭、有社交圈，要讓他們放棄在美國的一切搬到江城來，不是錢能解決的事。
他需要在那里設立一個研發中心，讓他們不用離開美國，就能為旭日電子工作。
離岸研發，在 谷設一個點，掛一個殼公司的名字，招一批工程師，先做起來。
這是最快的方式。
歐洲。荷蘭的ASmL、德國的蔡司、日本的尼康和佳能——這些公司在光刻機領域積累了數十年的技術沉澱。
那些在一線干了十幾二十年的光學工程師、精密機械工程師，他們腦子里裝的東西，不是從書本上能學到的。
他需要把那些人請來，哪怕只是來做短期顧問，也能讓國內的研發團隊少走很多彎路。
不是每一件事都要從零開始，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遠。
俄羅斯。前甦聯在微電子領域的基礎研究功底很扎實，雖然在產品化和產業化方面不如西方，但在某些基礎理論、材料科學、大功率器件方面有自己獨特的優勢。
他已經從俄羅斯引進了六十多位專家，但這遠遠不夠。
那些在甦聯時期的研究院里干了大半輩子的老專家，現在很多人都失業在家，靠微薄的退休金度日。
他們來中國，能拿到的工資是在老家的幾十倍，還能解決住房、醫療、子女教育等一系列問題。
對他們來說，這是一份求之不得的工作；對他來說，這是花小錢買到了頂尖的技術和研發能力。
雙贏的買賣，他願意繼續做下去。
國內的高校和科研院所也不能放過。
清華、北大、復旦、上海交大、西安電子科大、電子科大——這些學校每年都有大批電子工程、微電子、計算機專業的畢業生。
他需要在學生們還沒畢業的時候就把人盯上，提供獎學金、提供實習機會、提供畢業後的就業保障。
不是等到他們畢業了再去招聘會上搶，而是從入學第一天起，就讓他們知道旭日電子是他們的目標。
從百人到千人，從千人到幾千人。
實驗基地現在的規模，想要出芯片、出光刻機，確實是遙遙無期。
但他不打算等基地自然生長。
他要主動出擊，全世界撒網，把那些能填補空缺的人才一個一個地撈過來。
這不是一年兩年能完成的事，但他有十年、二十年可以慢慢做。
他不是在做一個項目，是在建一個體系；不是在建一個實驗室，是在建一個國家級的科研平台。
黃磊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美國 谷，設立離岸研發中心。歐洲，光刻機技術顧問。俄
羅斯，繼續引進微電子專家。國內高校，提前鎖定畢業生。”
每寫一行，他都會停下來想一想，然後寫下下一行。
寫完之後，他看著這張紙，沉默了很久。
紙上那些字是黑色的，墨跡還沒有完全干透，它們現在只是字，但在他腦子里，它們已經是人、是團隊、是實驗室、是一個龐大的、覆蓋全球的研發網絡。
他還想到了一個問題。這些人來了，怎麼管？
不同國家、不同文化背景、不同語言、不同工作習慣的科研人員，放在一起，不是簡單的“一加一等于二”。
美國人不習慣加班，俄羅斯人酒癮大，日本人過于死板，中國人語言不過關。
這些問題不是靠錢能解決的，需要耐心、尊重、包容，也需要一套科學的管理方法。
他需要找一個在跨國研發管理方面有經驗的人，來做實驗基地的總監。
這個人不只是懂技術，更要懂怎麼管人、怎麼帶團隊、怎麼把一群背景各異、習慣各異的人擰成一股繩。
這樣的人，可遇不可求，但他必須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