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倩认真地听着，等黄磊说完，立刻答道：“我明白，老板。五个省市的负责人都是我们的老员工，最早一批跟着超市集团打江山的，从店长做到区域主管，再从区域主管做到省区负责人。
能力和工作态度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每个人我都亲自谈过话，把老板刚才说的那些话——口碑、服务、顾客体验——都原原本本地跟他们讲了。他们心里有数。”
黄磊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汪倩脸上，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张脸上没有犹豫，没有不安，只有一种被信任之后的责任感和被点燃之后的清醒。
他看着汪倩，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得力干将的认可。
“那就好。”黄磊语气里多了一层轻松，像是把一块石头放下了，但马上又想到了什么，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刚才的叮嘱切换到了更宏观的部署。
“另外，超市的管理可以细化一下。”
汪倩坐直了身体，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笔握在手里，等着。
“一是分区分片。一省设一位区域负责人，负责一省之地的超市管理与扩张。
这个你现在已经在做了，但要继续深化。
每个省的负责人，要有明确的KpI——开店数量、销售额、利润率、顾客满意度、员工流失率。
每一项目标都要量化，每一个季度都要考核。不达标的说清楚原因，连续不达标的换人。”
汪倩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沙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
“等到完成全国布局，再按照华中、华东、华北、西南这样划分几个大区，任命大区经理来管理一片。
大区经理不对具体的门店负责，他们管的是省区负责人，是资源调配，是跨省的协同。
比如华中区，鄂、豫、湘三省，物流可以共享，采购可以统一谈判，促销活动可以联动。
这些事，省区负责人做不了，需要更高层级的人来统筹。”
黄磊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再等到超市走出国门，走向世界，那时的管理再做更高级别的调整。
你现在的职位是超市集团总经理，将来可能是旭日超市的全球总裁。
不是不可能，是迟早的事。中国零售业的发展速度比你想象的要快，旭日超市的扩张速度比我计划的要快。
五年后、十年后，我们不仅要和沃尔玛、家乐福在国内市场竞争，还要去他们的老家——欧洲、北美——跟他们掰手腕。
到那个时候，管理架构又要升级，你现在画的这张图，到时候又要换一张更大的。”
汪倩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黄磊。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打开了视野之后的清醒和笃定。
“老板，我明白了。现在做省区负责人的布局，是为了将来做大区；现在做大区的布局，是为了将来做国际。每一步都是为下一步铺路。”
黄磊点了点头。汪倩的理解能力，从来不需要他多费口舌。
他说上句，她能接出下句；他说方向，她能画出路线图。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是在一次次决策、一次次执行、一次次复盘和一次次信任中慢慢沉淀下来的。
“这样一来，你的工作就要轻松很多，也更符合科学管理原则。”
黄磊靠在沙发上，语气从刚才的部署切换到了总结，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认可，因为认可已经在这么多年的合作中表达过无数次了；
不是托付，因为托付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表达；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把一件压箱底的宝贝交给最放心的人的那种郑重。
“你现在管着几十个亿的资产，一百多家门店，几千上万号员工。
如果每件事都要你亲自过问，累死你也管不过来。
管理的本质，不是自己把所有事都干了，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他们去干。
你管好人，管好方向，管好钱。其他的，放手让他们去做。”
汪倩合上笔记本，将笔别在笔记本的绑带上，动作干净利落。
她把笔记本放回茶几下层，整了整衣领，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点燃之后的清醒，一种找到了方向的笃定。
黄磊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汪倩也跟着站了起来。
“老板，中午在这儿吃个饭吧？食堂新来了个师傅，做红烧肉是一绝。”
黄磊摆了摆手，笑了笑：“下次吧，中午还有事。你忙你的，不用送我。”
汪倩还是把他送到了电梯口。电梯门开了，黄磊走进去，转过身，看了汪倩一眼。
她站在电梯门口，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
“五月之前，二十三家门店，能开出来吗？”黄磊问。
“能。”汪倩说，一个字，干脆利落。
电梯门关上了。黄磊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平稳地上升，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
他的脑子里在转着刚才汪倩说的那些数字——五家旗舰店，七十五家一级门店，六个亿的投资，八十家新店。
这些数字不是冷冰冰的，它们背后是几百个选址、几千个员工、几万个货品、几十上百万个顾客。
它们不是汪倩一个人能完成的，是她带着几千号人，一家店一家店地开出来的。
汪倩的超市扩张计划比他预想的更大胆、更激进，但他相信她的判断。
这个女人，从跟着他的第一天起，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电梯门开了，他走了出去。
春天来了，旭日超市的春天也要来了。不是他一个人的春天，是汪倩的，是几千号员工的，是那些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挑挑选选、结账离开的普通顾客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