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的簽約結束後，日韓兩國五家企業的代表在第二日帶著合同以及技術資料先後返程。
他們急著回國建立生產線，急著早日將產品上市。
當然五家企業各自八百萬美元的專利準入費也相繼打到了旭日電子賬戶里。
但衛子明並沒有輕松下來，因為利普公司總部已經通過正式途徑向旭日電子發了函，希望重啟專利授權談判，而他們的代表將于11月7日抵達江城。
11月8日，江城旭日集團總部。
利普新任亞洲區總裁瑪利婭帶隊抵達。
和布朗此前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姿態截然不同，瑪利婭一身干練的商務套裝，行事克制沉穩，沒有半句旁敲側擊的要挾，全程只圍繞商業條款展開磋商。
她清楚布朗敗在哪里︰妄圖借用地方行政力量作為談判籌碼，把商業交易摻雜場外博弈，最終滿盤皆輸。
所以從踏入談判室的一刻起，她便打定主意，只談專利授權本身，絕不再觸踫國內審批的話題。
談判依舊由衛子明主談。
雙方第一輪磋商，瑪利婭嘗試在條款上尋求松動。
她沒有質疑歐洲逐國授權的框架，只希望能不能將荷蘭、德國兩國合並，爭取打包優惠，或是調低單台60美元的抽成標準，首期準入費也希望可以拆分，分兩期支付。
衛子明神色平和，卻寸步不讓。
“瑪利婭女士，旭日的歐洲授權規則已經明確。
一國一合同，一國一首期準入費。荷蘭首期三千萬美元，德國同樣三千萬美元，每台整機銷售，統一抽取六十美元專利費，不設打包折扣，首付必須一次性全額到賬，合同方能生效。
跨區竄貨的違約條款維持原樣，一旦查實，直接取消全部授權並追索違約金。
整套條件沒有議價空間，要麼全盤接受，談判達成；要麼終止洽談。”
瑪利婭眉頭微蹙，沒有立刻答復，提出需要和荷蘭總部遠程會商，第一輪談判暫時休會。
當天晚間，瑪利婭連夜連線利普歐洲總部董事會，把衛子明給出的硬性條款完整匯報。
董事會內部爭論許久，反復測算荷蘭、德國兩地Vcd市場的長期收益。
日韓廠商已經全部簽約，Vcd的產品生態、碟片資源正在快速鋪開，歐洲市場的窗口期已經越來越短。
如果繼續僵持，等到其他歐洲家電企業搶先拿下授權，利普本土市場就會被對手搶佔。
權衡利弊之後，利普總部最終咬牙拍板，同意接受旭日全部條件。
第二輪談判在11月9日上午開啟。
瑪利婭落座之後，收斂了所有討價還價的想法，平靜開口︰“經過和總部溝通，利普願意接受貴方提出的全部條款，簽約荷蘭與德國兩國Vcd專利授權。”
衛子明示意法務人員拿出兩份獨立的授權合同，一份荷蘭、一份德國，條款清晰、權責分明。
雙方團隊逐條核對文本，確認無誤，落筆蓋章。
兩份價值合計六千萬美元首期準入費的專利授權合約正式生效。
簽約儀式簡短，沒有大肆邀請媒體。
完成所有手續，瑪利婭團隊禮貌道別。
所有人都以為，按照過往慣例，利普的高管在達成重大合作之後，會順道拜訪鄂省相關主管部門，答謝此前的協調推動。
可瑪利婭早已定下行程，簽約結束，她沒有安排任何拜訪地方政府機構的計劃，直接帶隊前往機場，搭乘航班返回荷蘭總部。
在她的判斷里，這是純粹的跨國商業交易，全程依靠市場談判達成，和地方部門的協調沒有關系，自然無需專程登門拜訪。
消息很快傳到鄂省分管領導辦公室。
分管領導捏著這份情報，一時間進退兩難，騎虎難下。
當初之所以授意各職能部門從嚴復核、暫緩旭日一系列擴建項目，初衷就是施壓黃磊，逼迫旭日和利普達成合作，成全千萬美元外資落地的政績。
可如今結果出來了︰利普確實拿到了歐洲兩國授權，可整個合作完全是商業談判的產物，利普新任總裁全程沒有找省里斡旋，更沒有把合作落地歸功于地方協調。
當初用來施壓的理由，瞬間站不住腳。
如果繼續維持從嚴審核、項目暫緩的狀態，外界很容易解讀為︰企業已經和利普簽約，滿足了當初省里想要的外資落地結果，地方卻依舊卡住企業項目，刻意打壓這家剛剛完成歷史性專利輸出、被海內外媒體廣泛報道的本土科技民企。
一旦消息擴散，輿論風險極大，甚至會引來上級關注。
可若是立刻撤銷所有從嚴核查，恢復綠色通道，所有項目一路綠燈，又等于承認此前的暫緩審批是定向施壓。
等于省里的這次博弈，從頭到尾輸給了黃磊，等于向企業低頭，在體系內部也難以交代。
分管領導坐在辦公桌前，指尖反復敲擊桌面，神色凝重。
“沒想到，利普換了負責人，行事風格完全變了。合作談成了，人直接回歐洲，連面都不露一下。”
一旁的周明低聲道︰“領導，現在局面很尷尬。繼續卡，風險太高；直接放開，等于我們之前的手段全部落空。”
“先暫停進一步加碼動作。”分管領導沉吟許久，緩緩開口，“通知各部門，維持現有審查節奏，不再新增專項核查。
所有項目依舊按正常排隊流程審核，不刻意加急，但也不要再人為設置額外障礙。我們觀望一段時間，看看後續事態發展。”
無形的壓力，就此進入僵持凍結的狀態。
另一邊，旭日頂層辦公室。
衛子明將簽約文件副本、瑪利婭直接返程沒有拜訪地方部門的消息一並匯報給黃磊。
“老板，利普簽下荷蘭、德國兩國授權，六千萬美元首期資金會在近期匯入我們海外賬戶。
瑪利婭簽約後直接返程，沒有去省里對接。現在那邊進退兩難，不再新增審查壓力，只是維持原有排隊流程。”
黃磊看著合同復印件，淡淡一笑。
“瑪利婭看得很明白，商業合作就回歸商業本身。布朗最大的錯誤，就是試圖把權力當成談判籌碼。
我們守住專利底線，沒有因為審批壓力讓利，最終靠市場規則拿下這筆授權費。
省里現在進退兩難，也只是這件事帶來的附帶結果。
通知財務部，做好外匯收款準備。法務部盯緊合同履約條款，做好後續市場監管，嚴防跨區域竄貨。
商務部繼續接待歐洲其他家電廠商的咨詢，規則不變，依舊逐國授權。”
亞洲專利版圖已經穩固，歐洲市場的大門，正式由旭日親手推開。
而籠罩在旭日集團擴建項目之上的那層無形枷鎖，陷入了不上不下的僵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