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林峰這番冠冕堂皇、邏輯“嚴絲合縫”的安排，董娜整個人瞬間愣在了原地，腦子里滿是“？？？”。
把排名高、能力強說成是“需要留在繁重崗位挑大梁”，把排名低、選作聯絡員說成是“只負責具體問題”。
這番說辭簡直無懈可擊，既給了第一名和第二名極高的肯定，又順理成章地把關嬌嬌留在了自己身邊，任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董娜看著林峰那副風輕雲淡的神情，心里佩服得五體投地，忍不住在身側悄悄豎起了大拇指，暗自感嘆︰林書記，還是您牛！
林峰敲了敲桌面，語氣平穩地吩咐道︰“就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吧。通知關嬌嬌，讓她抓緊時間移交手頭的相關工作，盡快到我這里來，熟悉和適應一下新的工作。”
董娜心領神會，認真地點頭稱是，隨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臨近中午下班，綜合辦公室里依然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董娜推門走進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下手中的活兒，隨後當眾宣布了縣委的決定︰“經研究，決定臨時啟用小關同志為林書記的聯絡員。”
話音剛落，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皆是大吃一驚，面面相覷，目光在謝思鵬和關嬌嬌之間來回打轉。
看著眾人詫異的神情，董娜面不改色，直接將林峰那套無懈可擊的說辭搬了出來︰“綜合科工作繁重，是咱們縣委辦連軸轉的核心部門。謝思鵬和吳勇同志在綜合評定中名列前茅，說明能力大、業務精，好鋼就要用在刀刃上，擔子重的崗位更需要你們這樣能力強的人留下來挑大梁。至于關嬌嬌同志嘛，能力相對稍遜一籌，但去給林書記做聯絡員，負責一些具體的事務性問題也就夠用了。”
這番話說出來，在場的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誰都知道這就是一套滴水不漏的說辭，但偏偏邏輯嚴密，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人群中的關嬌嬌吃驚地瞪大了眼楮，下意識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只覺得不可置信，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董娜看著她那副呆愣的模樣，出聲提醒道︰“小關，別發愣了。抓緊時間移交手上的工作，盡快去找林書記報到，好好適應新工作。”
關嬌嬌這才如夢初醒，趕忙大聲應道︰“是！”
站在不遠處的謝思鵬眉頭緊鎖，心里一萬個不理解。一旁綜合科的王姐同樣是一頭霧水，但面對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和縣委已經定下的調子，誰都不能再多說什麼，只能將滿腹的疑問咽回肚子里。
中午的縣委機關食堂里熙熙攘攘。謝思鵬端著餐盤，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很快便湊到了陳濤那一桌坐下。
陳濤自然也知道了綜合科那邊宣布的消息，但他神色如常，只是自顧自地吃著飯，連頭都沒抬。
謝思鵬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略帶委屈地叫了一聲︰“老師……”
“打住！”陳濤趕忙出聲提醒，眉頭微微一皺，“我不是你老師，你可千萬別這麼稱呼，免得落人口舌。我過去雖然是你的校長，但我一天都沒教過你。另外，你要記住，這是在縣委大院，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謝思鵬頓時被噎了一下，尷尬地頓在原地，臉色漲得微紅。
“是，是，陳……陳主任。”
陳濤無奈的搖了搖頭。放下筷子。
看著他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聯絡員確實是個好位置，但既然這次沒如願，那就算了，安心做好現在的本職工作。”
謝思鵬深吸了一口氣，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但眼中依舊滿是不甘，忍不住低聲抱怨道︰“但是陳主任，我就是不明白，怎麼會不是我？為了這次考核，我該做的努力都做了啊！”
此話一出，陳濤微微眯起眼楮看了看眼前這個滿臉懊惱的下屬，心里暗自嘆了口氣。這句“該做的努力都做了”，其實恰恰暴露了謝思鵬到底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思維還停留在學校里。
陳濤放下手中的筷子，語重心長地說道︰“小謝啊，你要明白，體制不是應試教育，跟高考不一樣。高考是你努力了就會有回饋，該背的背了，該做的題做了，結果最後都不會太差。但在體制內，這一套是行不通的。或者換句話說，你不能永遠奔著結果去做事情。”
看著謝思鵬依然有些懵懂和不忿的神情，陳濤耐著性子繼續點撥︰“你想想看，若是官場上沒有事與願違，每個人只要努力了就能如願以償，那還不都兩年一個台階順順利利地高升上去了？現實哪有那麼簡單。”
陳濤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小謝，還是我剛才那句話，把本職工作干好。你適合在什麼位置，組織上看得見，領導也看得見。行了，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吧。”
說完，陳濤端起自己的餐盤，毫不拖泥帶水地起身離開了。
看著陳濤離去的背影，謝思鵬愣在座位上，眉頭依然緊緊鎖著。
其實，陳濤的話還是留了半截，並沒有完全說透。在這座縣委大院里，有些話點到為止已經是極致，剩下的，就全看這個年輕人自己的悟性了。
陳濤一邊往食堂外走，一邊在心里暗自盤算著。謝思鵬這次落選，根本就不是謝思鵬本人的能力問題，而是人家林峰願不願意選擇的問題。自己在背後幫謝思鵬推波助瀾，相信以林峰的敏銳不可能看不見。但林峰最終還是選擇不用謝思鵬，這其中固然與自己有一定關系，但關系其實也不是特別大。
歸根結底就一句話——官場上，你首先自己要行；然後是有人說你行；再然後，是說你行的人要行。
顯然，在這一次挑選聯絡員的博弈中，這個“三位一體”的鐵律沒能做到。哪怕謝思鵬自己行，哪怕陳濤說了他行，但在這個特定的選擇面前，陳濤的分量還不足以左右林峰的決定。說到底，還是一些人的權力夠大，能夠一錘定音；而另一些人的權力不夠大，只能接受事與願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