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星默菲的内部演播厅里，罗晋和舒畅早早的就到了。
他们的角色虽然已经内部敲定，但林默依然要求必须全程在场，目的就是为了提前感受剧组的拍摄氛围，顺便和未来要搭戏的演员们找找感觉。
灯光调的很暗的演播厅里，只有正中央那一小块表演区域，被一束聚光灯照的雪亮。
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林默整个人陷在导演椅里。
平时在别墅里那个随和、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林默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导演，他仅仅是坐在那，就让整个演播厅的气压都低了好几分。
第一个进来试戏的，是个大三的学生，试的是穷人家那个家教小子的角色，学生显然很紧张，他走到聚光灯下，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放。
“开始。”
林默对着麦克风，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学生打了个哆嗦，连忙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背诵台词，但因为过度紧张，台词说的有点磕巴，视线也控制不住的四处乱飘。
“停。”
再次响起的林默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学生被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你演的是一个穷学生，但你现在是在一个富豪的家里，为他们的孩子做家教，”林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你的眼神太虚了，你在心虚什么，你要表现出一种伪装的自信，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书卷气，穷，但是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你穷，懂吗？”
学生愣在原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重来。”
第二遍，那个学生努力想要挺直腰板，但过度的发力让他整个身体都显得极其僵硬，表演痕迹太重。
“下一个。”
林默毫不客气的挥了挥手，那个学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朝着林默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灰溜溜的快步离开了演播厅。
坐在旁边的角落里，罗晋看的有些心惊肉跳，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问旁边的舒畅。
“林导……平时在剧组工作的时候，都这样吗？”
舒畅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用更低的声音回他。
“你以为呢，他在片场骂哭过不止一个演员，就连茜茜，都被他当着全剧组的面骂过好几次。”
接下来试戏的，是几个从北电过来的老戏骨，都是些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可林默的要求依然严苛到变态，没有因为对方的资历和年龄，就留丝毫情面。
“李老师，您的动作太板正了，仪态太好了，这个角色是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物，他常年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身上得有点藏不住的市井气，肩膀要塌下来一点，背要微微的驼着，对，就是这个感觉。”
“张老师，您的台词功底太扎实了，字正腔圆的，这反而成了问题，您要表现出的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麻木感，语速要放慢一点，可以试着带一点家乡的口音，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好。”
在外面被各大剧组奉为上宾的几个老教授，此刻在林默面前，却被指挥的团团转，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任何不满，林默说的每个问题都一针见血，扎在了要害上。
他们按照林默的提示稍微一调整，立刻就感觉整个角色的戏味儿全都出来了。
这场试戏，整整进行了一天，直到傍晚六点多，所有配角的名单才终于敲定。
林默疲惫的伸了个懒腰，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随手扔在监视器的桌子上，就在这时，演播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刘晓丽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
“怎么了，妈？”
林默察觉到了不对劲。
刘晓丽快步走到林默身边，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晋和舒畅，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
“光线传媒的王长田，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林默挑了挑眉。
“他打电话给你干嘛？”
“他说，想给咱们的《寄生虫》投点钱，”刘晓丽的视线不着痕迹的从舒畅的脸上划过，“条件是，他想塞个女演员进来，演那个富家千金的角色。”
林默拿外套的动作猛的一顿。
舒畅站在不远处，这句话她听的清清楚楚，脸唰的一下就白了，那个富家千金的角色可是她的，是林默亲口答应的。
罗晋的反应更大，他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拳头不自觉的捏紧，死死的盯着林默。
娱乐圈这种事太常见了，资本下场，带资进组，挤走原定的演员，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哪怕签了合同又怎么样，赔点违约金也就打发了。
林默的视线落在舒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想投多少？”
“三千万，”刘晓丽报出了一个数字，“占电影百分之二十的份额，他还说，那个女演员是他们公司今年力捧的新人，不求演的多好，只要能在你的电影里露个脸就行。”
林默拿起桌上笔，在手里随意的转了两圈，然后啪的一声，又重重的扔回桌子上。
“不要。”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冷厉。
刘晓丽愣了一下。
“直接拒了？”
“对，直接拒了，”林默重新靠回到导演椅上，翘起了二郎腿，眼神冰冷，“你告诉他，老子不差他那三千万，我的戏，我说了算，谁他妈的敢往我的剧组里塞人，就是跟我林默过不去，让他拿着那点钱，滚回他的光线传媒去。”
舒畅长长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罗晋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他看着林默的背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和激动从心底涌了上来，这就是林默的底气，资本，在林默面前，资本算个屁。
刘晓丽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行，我这就去回绝他，王长田那个老狐狸，这次估计要被你气的摔杯子了。”
林默站起身，重新拿起自己的外套，看向还愣在原地的罗晋和舒畅。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角色定了，就不会变。”
林默走到罗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换不掉你们。”
“都回去好好看剧本，下个月准时开机。”
说完，林默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演播厅。
罗晋和舒畅还站在原地，舒畅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罗晋走过去，伸手把她轻轻抱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罗晋轻声安慰着，他看着林默离去的方向，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就死心塌地的跟着这个男人干了。
同一时间，光线传媒的总裁办公室里，王长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冰冷忙音，一张脸铁青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林默！一点面子不给，你他妈也太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