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带来的转变很快显现了出来。
随后的好几天里，刘亦菲在第七摄影棚几乎是被供着的，从导演到普通的场务，迎面碰上全陪着笑脸问好，拍摄进度也赶得飞快。
她那股子较真的劲头配上大方的做派，确实让这帮习惯了鼻孔看人的老外挑不出毛病。
傍晚刚把脸上的妆卸干净回了酒店，门铃响了。
“茜茜！”
舒畅一把搂住了她。
“你怎么跑来了啊？不是在拍那个疾速追杀么？”
刘亦菲又惊又喜的，拉着闺蜜就往沙发那边拽。
“我们那边收工早，离这儿又近，顺路过来瞧瞧你，听说你前两天在片场可威风了？”
“何止威风啊！”
一听这个刘亦菲眼睛都亮了，兴冲冲的开始倒苦水加吹牛。
把那天怎么被关在外头、怎么打电话叫人、怎么把那个副导演当场撵走、最后又怎么摆了一长排下午茶收拾人心的过程，手舞足蹈的讲了一遍。
她在地毯上来回踱着步子，胳膊胡乱挥着，甚至学起当时的场面来。
“你当时是没瞧见艾伦那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比坏了的牛油果还难看。”
“还有那帮平时眼高于顶的工作人员，前一天瞅我都跟瞅怪物似的，转过天来，一个个张嘴就是哈喽、早上好刘小姐，哎哟那叫一个热络。”
她拍着心口，满脸得意。
“这不就是老祖宗说的攻心为上嘛，我都佩服我自己！”
瞧着她那副恨不得尾巴翘上天的样子，舒畅憋着笑，拍着手捧场。
“厉害厉害，我们茜茜现在是女诸葛了，算无遗策啊简直。”
这傻丫头，真以为是那点点心管用呢，舒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要不是林默在后头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掀桌子的架势，谁会把几个蛋糕放在眼里，她这是被保护得太好，才能把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手段当成真本事。
刘亦菲完全沉浸在兴奋里，根本没留神闺蜜眼神里的变化。
“你剧组那边呢？没遇上这种恶心事吧？”
坐回沙发边上的刘亦菲，关切的问了一句。
“我那儿？”
舒畅笑笑，摇了摇头。
“顺当的很，导演制片还有摄像，大半都是水晶影业自己的人，挑大梁的又是大哥，现场天天粤语普通话乱飞，除了部分是洋人，跟在横店混没什么两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没人敢炸刺，都知道这片子是林老板亲自盯着的骨头。疾速追杀系列又这么赚钱，哪个不开眼的敢惹麻烦。”
刘亦菲脑子里的兴奋劲儿还没退，拉着舒畅继续唠。
“还有还有，那个拿过大奖提名的朱利安总导演，昨天专门让助理跑来跟我递话，说他干了三十年，头一回见我这么懂规矩的资方。”
眉眼弯弯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舒畅就坐在旁边温和的听着，偶尔点个头。
可这反应实在太平淡了，慢慢的，刘亦菲心头的火热冷了下来，她又不傻，脑子稍微转一下就察觉出了不对味。
舒畅脸上那是挑不出毛病的温柔假笑，偏偏少了点真正替她高兴的劲头。
“畅畅，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幼稚？”
刘亦菲忽然收住笑问。
舒畅愣了愣，赶紧摆手。
“没啊，有勇有谋的，处理的挺好。”
“少来吧。”
刘亦菲把身子坐直了。
“你刚才那表情，跟我妈小时候敷衍我一模一样，纯哄小孩玩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是没林默在后头撑着，什么事都办不成？”
舒畅一时接不上话。
这窗户纸被她自己捅破了，接下去的话怎么说都容易伤人。
“你想多了，茜茜。”
“我才没想多！”
刘亦菲咬了咬嘴唇，盯着闺蜜的眼睛。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觉得离了他林默，我就只能让人欺负？”
果然扎着她了，舒畅在心里叹气，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真没有，你业务能力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可这里是好莱坞啊茜茜，排外跟算计都写在骨子里了，光靠演的好有什么用，没有能让他们肉疼的硬后台，单打独斗根本走不远。”
“前几年在国内拿奖拿到手软的那位大青衣你还记得吧？跑这边来演大制作，折腾到最后正片里就给剪剩个后脑勺和半句词儿。”
“她戏不好吗？好得很，可她后头没有一个敢跟好莱坞掀桌子砸钱的人。”
刘亦菲刚才那股子骄傲全散了，整个人瘫回沙发靠背上，有些泄气的样子。
“闹了半天，我还是靠着别人狐假虎威。”
“什么狐假虎威啊。”
舒畅替她把散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
“有牌打也是一种本事，林默乐意当你的盾牌，这是你的运道，干嘛非跟自己较劲呢，我那边看着四平八稳，背地里小鞋也没少穿。”
“还有小鞋？”
刘亦菲耳朵竖了起来。
“琐碎事一堆，灯光师装作手滑把光打偏，让你半边脸全黑；道具组总忘了给你备热毛巾；场务端上来的咖啡，永远是半凉不热的。”
“你根本没法跟人吵，因为全是鸡毛蒜皮，可天天这么搞，能把人活活磨疯。”
“后来呢？你怎么弄的？”
“后来成龙大哥的跟班看不过去，当着全摄影棚的面，把那杯温咖啡直接泼那场务脚底下了。”
“从那天往后，我手里的水就没凉过。”
舒畅说的平平淡淡，刘亦菲却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这边遇到的是明火执仗的蠢货，一棍子打死就清净了。
舒畅碰上的，全是躲在暗处拿针扎人的阴损招数，比那个副导演还要恶心上百倍。
隔壁套房里，罗晋正焦躁的抓着头发，手机屏幕亮着，全是他跟舒畅的对话框。
[罗晋]：宝贝，你到了没啊？
[舒畅]：到了，在茜茜屋里呢。
[罗晋]：她什么时候放你过来啊？我都快急死了。
[舒畅]：……且等着吧，正拉着我吹牛呢。
[罗晋]：[抓狂。gif]
[罗晋]：聊啥呢这么大动静？我隔着墙都能听见她乐。
[舒畅]：在说她这几天有多威风呢。
[罗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