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北部，夜家。
陈光从悟道中醒来时，已经到了夜家驻地之外。
方才在路上，他顺道去了一趟拓跋兄妹所在的府邸，图腾始祖之事暂且搁下，随后转道而来。
前方的夜家驻地横在天穹与大地之间。
黑色石柱自圣城北部尽头拔地而起，一根根贯入云外，石柱之间没有围墙，只有层层叠叠的阵光相连。
阵光深处，神山悬空，古殿连绵，灵湖如海，湖上神岛沉浮。
更深处有一片黑色天幕垂下，将夜家无尽的宫阙、楼台与洞天都遮在其中。
那片黑色天幕是夜家历代强者以大道法则编织出的护族天幕。
天幕之外，日光照耀圣城；天幕之内，光线沉暗，星辰却在白昼里若隐若现。
每一颗星辰都对应一座洞天，每一座洞天之中，都有夜家族人修行、闭关、演法。
黑色石柱之间，偶尔有古老战车驶过。
战车上的灯火呈幽蓝色，车轮碾过虚空，留下横贯数十座星域的道痕。
更远处，一头长着双翼的黑色神兽自湖面掠过，湖水被它的翅膀分开，露出沉在湖底的宫殿群。
陈光的神念扫过夜家边缘，立刻感应到数十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
那些气息有的藏于古殿，有的沉在神山，有的与整座洞天相合，平静地注视着外来者。
夜家知道他要来。
知道，却没有派人迎接。
夜家将这道门槛留在门前。
夜家占据的地界，比许多大教的祖地还要广阔。
一条金光大道从太上天宗而来，横贯圣城北部，最终落在夜家大门之前。
陈光脚下的金光一层层收拢，金色道纹回到虚空深处，那条足以撞死圣人的大道随之消散。
他走向门下。
夜家大门高如两扇黑色天幕，门楣上只有一个“夜”字。
那字古老而沉重，仿若永夜本身刻在其上。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名男子。
一人黑袍，一人灰袍。
两人的气机都沉在体内，唯有衣袍边角随风微动。
可他们脚下的地脉已经被圣道之力压住，附近的空间已被两座无形神山镇封。
绝巅圣人王。
轰隆！
他们站在夜家门下，便如两尊左右门神。
黑袍男子看着陈光，道：“龙象陈家，陈光。”
“是我。”
“夜家知道你要来。”
“既然知道，便请通报一声。”陈光道，“陈光求见云青神女。”
灰袍男子道：“要进夜家见云青神女，先过三关，再得夜家所有人的承认。”
陈光看了眼大门深处。
“自无不可。”
灰袍男子眉梢一动：“你不问三关是什么？”
“不必。”
陈光道：“这里是师姐的家族，也是师姐的娘家。夜家是不朽世家，有考验很正常。”
黑袍男子向前一步。
“既然如此，先看看你有没有进门的资格。”
灰袍男子同时抬掌。
他的掌心浮出一枚黑色法印，法印离手之后迎风而长，顷刻间已遮住门前大片天空。
黑印底部垂下万重圣道法则，压成一方倒悬的黑色大地。
黑袍男子则一拳击出。
这一拳离手，北城上方的云海骤然下沉。
无尽尘光从长街尽头升起，化作一座横压星河的黑色拳山，拳山之外缠绕着绝巅圣人王的道纹，每一道道纹都足以磨灭圣人。
一印一拳，封住陈光上下四方。
黑色法印压住头顶，法印之下的圣道法则如同万重山岳同时落下；黑色拳山则从正面撞来，拳山未至，拳意已经将他身后的退路全部震碎。
门前的数十座星域空间被两人的圣道切开，圣城北部的阵光接连亮起，将这片战场隔绝在夜家门前。
长街尽头，几座悬空楼阁被余波推得向后退去，楼阁上的夜家修士纷纷催动护体神光。
陈光站在印与拳之间。
他的衣袍被两股圣道撕得猎猎作响，脚下青石始终完整。
夜家门前的地脉已被他以自身气机托住。
两名绝巅圣人王同时催动圣道。
黑印之下，黑暗翻涌；拳山之中，拳意震天。
黑印与拳山彼此呼应，竟在半空合成一座黑色牢笼，四面八方都被绝巅圣道锁死。
陈光抬起右手。
黑白二色自掌中流出。
阴阳太极大道图横在夜家门前，图面一展，天地间的光便被分成了黑白两半。
太极图深处，阴阳二气互抱旋转，生死之力随之轮转，六道轮回的影子在黑白之间一闪而过。
十万八千道阴阳气从图中垂落。
每一道阴阳气都沉重如山，每一缕黑白之光都像一座世界压下。
黑色法印刚刚接触图面，便被阴阳二气磨掉了边角；拳山撞上太极图，外层的黑色法则成片剥落，拳山中央现出一道道裂纹。
轰隆！
阴阳太极大道图只转了一圈。
黑印碎成无数黑色光屑，拳山从山尖到山脚一并崩断。
太极图继续向下，黑白二气压住两人的肩头，将两尊绝巅圣人王同时镇在大门之前。
门前的风停了。
陈光收回手，道：“我来见师姐，不是来砸门的。”
黑袍男子看着他，沉默片刻，抬手收回了圣道。
“第一关，你过了。”
陈光走到门前，抬掌按在黑曜石门板上。
门板之后，整座夜家的护族大阵自行复苏。
古老阵纹从门楣贯下，层层叠叠地压向他的手掌。
陈光体内气血一震。
七大神藏同时发光，圣力如大河奔腾，力极神藏牵引肉身之力，气海神藏托起无尽圣力，神元神藏护住元神，通天神藏引动天地，气血神藏化出滔天血海，万象神藏推演阵纹，长生神藏则使他的肉身始终处在盛烈状态。
他手掌向前一推。
门板之后的阵纹成片熄灭。
两扇黑曜石大门向内打开，沉重的门声沿着夜家深处滚去。
大门关，过。
门内的天地随之展开。
陈光走过九重牌坊，牌坊之后是一片连绵无尽的宫阙。
飞桥横贯长空，桥下有神湖奔流，湖中灵光如龙。
更深处，许多洞天悬在宫阙之间，洞天中自有山河日月，来往的夜家修士如同穿行于无数座小世界之间。
圣城本就是一座大世界，夜家又以不朽世家的底蕴占据其中一隅，内部天地自然广阔到难以丈量。
陈光沿着黑玉大道前行。
道路尽头，是一座方圆无尽的庭院。
庭院四面皆有回廊，回廊之外立着高墙，高墙上刻满了阵纹。
庭院地面铺着圣级黑玉，四方各有一座古老石台，石台上留下了许多岁月痕迹。
陈光刚踏入庭院中央，四面的阵纹便同时亮起。
一股古老的气息从阵纹深处传来。
“这是四象圣地的四象封天阵。”高墙之后，有声音传来，“此处只是缩小后的阵势，四灵皆有大圣一重天之力。”
四色阵光冲天而起。
东方，青龙显化。
青色龙躯横贯苍穹，龙鳞映着冷冽光泽，龙爪探下，大片虚空被撕开，裂痕贯过亿万里星空，远处的星河随之摇动。
南方，朱雀展翅。
朱雀圣火照亮数十座星域，赤色火焰所过之处，群星燃烧，火海与星河连成一片。
北方，玄武负碑。
黑金天碑压着无边海水，玄武踏海而来，每一步都使数十座星域翻转，厚重的力量直透元神与肉身。
西方，白虎现身。
白虎周身杀伐法则如白色瀑布垂下，吼声震动诸天，成片星辰被它的杀意切开，化作漫天白屑。
四象圣灵的气机彼此连接，四色华盖覆盖庭院。
轰隆！
大圣一重天的威压自四方合拢，阵内天地彻底凝固。
陈光抬头，身后血海铺开。
他的七座神藏化作七轮神光，十二万九千六百处窍穴尽数发亮，主窍与隐窍彼此勾连，一元无量大阵在体内轰鸣。
青龙率先俯冲。
它探出龙爪，五道青色爪痕斩向陈光，每一道爪痕都牵动一条星河，五道爪痕合在一起，像五条星河同时压下。
陈光侧身避过第一道爪痕，第二道爪痕从肩侧擦过，龙爪上的青色神光将他的护体金光撕开。
第三道爪痕紧随而至，陈光以拳相迎，拳印与龙爪撞在一起，整座庭院的地面同时下沉。
青龙的力量并不止于爪。
它庞大的龙躯盘过天穹，龙尾横扫，尾端所过之处，数十座星域的星辰同时暗下。
青色生机从星河中抽离，汇入龙躯，方才被拳印震裂的鳞片重新闭合。
陈光眸光一凝。
这不是普通阵灵。
四象封天阵将星河生机也纳入了青龙的领域，只要东方阵纹不灭，青龙便能借天地之力重塑龙躯。
青龙张口，龙息化作青色长河，冲向陈光。
陈光的七座神藏同时震动，血海挡在身前。
青色长河冲入血海，血海顷刻向两侧分开，陈光的身形被推入亿万里外的星光之中，脚下拖出一条金色长痕。
他停下脚步，右拳抬起。
“开天真谛。”
陈光一拳打出。
拳印之上，开天符文接连亮起，震天道音响彻庭院。
九道拳印先后出现，九道合一，化成一柄混沌神斧。
神斧劈落。
混沌被一分为二，清气上升，浊气下沉，阴阳随之判开。
斧痕之中，一重天地显出雏形，山河与星辰同时诞生。
神斧继续向前。
亿万里虚空被劈开，沿途数条星河齐齐断裂，星辰从断口喷涌而出。
斧痕所过之处，青龙领域中的生机被一并斩断，东方阵纹失去光芒，龙躯鳞甲再也无法复原。
青龙的五道爪痕被一并斩开。
神斧从龙首劈到龙尾，青龙巨大的身躯裂为两半，青色龙血化作光雨，洒遍东方。
青龙散去。
朱雀已从南方扑来。
它双翼一振，火海横卷而至，整片星域在烈焰中化为赤红。
朱雀张口吐出一轮火日，火日压过庭院，照得四面高墙都开始融化。
陈光抬拳挡住火日。
拳意与朱雀圣火碰撞，火焰沿着他的手臂烧入肉身。
龙象镇世体的血肉发出细微裂响，金色血液刚刚流出，便被圣火蒸成青烟。
朱雀双翼再展。
火海从四面八方合拢，火焰中浮出一颗颗燃烧的星辰。
那些星辰是四象封天阵从南方星域抽来的火种，朱雀每一次振翅，便有一片星河化为火海。
陈光踏着金光在火海中横移，肩头、胸腹与右腿接连被火线擦过。
伤口尚未闭合，新的火焰已经钻入经脉，连七大神藏的运转都受到影响。
朱雀的火日再次压下。
陈光的双眼映着漫天赤色，右拳终于向前一送。
“六道轮回拳真谛。”
六个古老世界出现在他的身后。
六方天地彼此相连，又各自轮转。
世界中有山河初生，有万物繁衍，也有日月坠落、众生寂灭。
六道轮转一周，便有一方天地从开辟走到毁灭；六道再转，毁灭的天地又从虚无中重现。
朱雀撞入六道之中。
火海照亮第一方天地，随即被轮回磨灭；朱雀撞碎第二方天地，第三方天地又在轮转中合拢。
六个古老世界同时转动，火日被拖入轮回深处。
一整片成片星系在拳意中崩碎，星光被六道卷走。
朱雀的双翼从火海中伸出，竭力撕开轮回。
陈光五指一收。
六方古老世界同时闭合。
朱雀被压在六道轮转的中心，赤色圣火熄灭，身躯连同南方阵纹一同崩散。
玄武踏海而来。
它第一步落下，庭院四面的阵纹同时下沉，黑色地面向下凹陷。
第二步落下，陈光身后的血海被压得收缩，七座神藏的光芒都暗了半分。
黑金天碑悬在它背上，碑面上的古老纹路同时发光。
无边黑水铺满庭院，黑水之下沉着数十座星域，整片天地被拖入深海。
黑水先镇元神，再压肉身。
陈光的神念像是被亿万重水压住，连思绪都变得迟滞，龙象镇世体的骨骼随之发出沉重的响声。
“诸天拳真谛。”
陈光一拳向天。
九重诸天在他身后显化，万界星辰虚影环绕四周。
第一重天覆盖星河，第二重天容纳日月，第三重天之上万道垂落，直到第九重天，整片庭院已经像是被无穷天地叠在一起。
千百道阴阳气自九重诸天垂下。
玄武抬起黑金天碑，迎着诸天撞去。
第一重天震动，第二重天崩裂，黑金天碑上的纹路一条条断开。
玄武吐出无边黑水，黑水化作亿万重天幕，想把九重诸天压入深处。
第三重天被黑水贯穿，第四重天的星辰成片坠落。
玄武四足同时发力，龟甲之下的镇世法则冲入诸天，接连撞碎第五重、第六重天。
陈光双臂抬起，七座神藏一起轰鸣。
九重诸天没有后退，反而一重接着一重向下压来。
万界星辰虚影化作洪流，千百道阴阳气贯穿黑水与天碑，将玄武的镇世法则截断。
黑金天碑先碎。
玄武随后崩开，龟甲、蛇首与无边黑水一起化为玄色光雨。
白虎从西方杀到。
它的杀意比此前三灵更盛，白色刀光从身躯两侧垂落，斩开星河，斩向陈光眉心。
陈光抬手格挡，第一道刀光切开掌背，第二道刀光擦过肋下，第三道刀光直接斩入肩胛。
金色血液洒落，尚未落地便被杀伐法则绞成血雾。
白虎不与他正面碰撞。
它踏着杀伐法则在数十座星域之间连续闪动，每一次现身，都从不同角度斩出刀光。
陈光以神藏推演轨迹，仍被接连逼退，身上添出十余道伤口。
白虎张口，杀意凝成一柄贯穿星河的白色天刀。
陈光体内的脊柱大龙在此刻复苏。
“龙象镇世拳真谛。”
血肉、五脏、骨骼之中，龙象图案同时亮起。
荒古天龙王沿着他的脊柱冲上天穹，龙躯盘绕亿万里虚空；远古圣象王从他的肉身中显化，象躯撑住九重天，四足镇向乾坤四极。
龙吟象吼同时响起。
天龙之力与圣象之力回到陈光体内，融入这一拳。
拳头向前。
前方星空被压成一条笔直的金色通道。
白虎的无尽刀光一层层碎开，杀伐法则退散，数百座星域被拳意压得向下沉落，星辰成片熄灭。
白虎迎着拳头扑来。
轰隆！
陈光一拳落在它眉心。
龙象镇世之力贯穿白虎身躯，白虎四爪、头颅、脊柱与杀伐法则同时崩碎。
四象俱灭。
四色阵光却在此刻逆流。
青、赤、玄、白四种光华从庭院四方升起，汇向高天。
四灵残余的气息被阵法强行揉在一起，先化为一团混沌光，随后显出鳞甲、双角与四蹄。
麒麟圣灵降临。
它的四蹄踏着四色云气，头顶双角各悬一轮四色光华。
大圣二重天的气机从它体内爆发，庭院四面的高墙同时震动，阵内空间被压得向下凹陷。
麒麟张口。
吼声冲出的一刻，整座庭院失去了颜色。
黑色天幕被声浪压出无数裂纹，裂纹之外的日月星辰同时坠落。
夜家深处，护族大阵一重接一重亮起，数座相隔数百星域的古老神山同时升起阵光，将这片庭院牢牢护住。
麒麟的吼声继续向外推进。
高墙上的阵纹大片熄灭，回廊从中断开，黑色天幕被撕出一道贯通日月星辰的裂缝。
裂缝之外，星辰一颗接一颗坠落，落在夜家护族大阵上，激起一片片毁灭性的光潮。
麒麟抬足。
这一踏落下，八方六合同时震动。
阵内乾坤被踩得粉碎，四面回廊、四座石台与高墙一起向外崩开，十方虚空化作混沌乱流。
陈光的血海被压低，七座神藏同时震动。
轰隆！
他收起方才的从容，双脚踏住庭院，阴阳太极大道图从头顶升起。
太极图铺开，黑白二气如天河垂落。
十万八千道阴阳气同时压下，麒麟四蹄下的四色云气被磨灭，四肢被黑白二气钉入虚空。
麒麟再次咆哮。
吼声撞在太极图上，黑白二色剧烈旋转，图面竟被撕开一道缺口。
麒麟拖着三条被镇住的腿，硬生生向前挪动，双角顶住太极图边缘，四色圣光冲向陈光眉心。
陈光左手展开战血天图。
血色图卷遮住庭院上空。
图中站起一道道人影，他们来自乱古岁月，有人握石矛，有人背石弓，有人身披兽皮，也有人抱着孩子。
最先走出的是一人。
他脚步落下，战血天图震动，麒麟身上的四色鳞片裂开一片。
百道人影紧随其后，血色图卷掀起狂潮，麒麟的双角开始崩裂。
千万人影同时踏出，古老的脚步声汇成一片，战血越过太极图的缺口，压住麒麟向前顶出的双角。
麒麟疯狂挣扎，四蹄撕开大片黑白之气，身躯冲出数百座星域的虚影，撞向战血天图。
陈光右手抬起。
战血天图中的万千人影同时抬拳，所有拳意归于一处，化作遮蔽星河的血色巨拳。
巨拳落下。
麒麟的双角、鳞甲、四蹄与体内四色阵纹同时粉碎。
大圣二重天的圣威被战血天图当场压灭，麒麟圣灵最终化作漫天光雨。
一声“好”从高墙之后传来，响彻整座庭院。
四色阵纹接连破碎，庭院重新归于寂静。
门后的石道打开。
陈光走入其中。
石道尽头，是夜家演武场。
这是一方从夜家天地中单独截出的战场，四面山壁高耸入星空，山壁之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拳印、刀痕、枪孔。
演武场中站满了夜家人。
年轻子弟站在最前，长老立于两侧，三位太上则坐在高处石台之上。
夜家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人群中，夜今霖穿着黑金战袍，周身光暗交织。
他看见陈光，抬手挥了挥。
陈光朝他颔首。
随后，他看向演武场最深处。
那里站着一名黑衣老者。
夜今霖低声道：“那是我夜家老祖，夜永章。”
陈光第一次见到夜永章。
老者身上的气息沉得可怕，像是将一片大圣领域收进了体内。
那是历经漫长岁月与无数战斗之后，凝练到极致的圣威。
夜永章是大圣七重天，上位大圣。
陈光如今的战力也已踏入大圣层次，圣人王在他面前不足为惧，普通大圣也能交手。
可与大圣七重天的夜永章相比，仍有明显差距。
夜永章今日不会全力出手。
他只是想看看陈光能够走到什么地方。
陈光走到场中，行了一礼。
“龙象陈家陈光，今日前来，是为贵族神女云青而来。”
夜永章点头。
“你要从夜家带走云青，那就跟老夫打上一场吧。”
说完，他踏上演武台。
陈光一步跨出。
金光大道从他脚下出现，贯穿演武场，直达演武台。
他的脚落下，演武台上的阵纹全部亮起。
石台、山壁与夜家众人的身影迅速远去，星空从脚下升起，亿万星辰悬在四方，星河纵横交错，整座演武台化作一方浩瀚无垠的战场。
夜永章站在星空另一端。
“这里足够你施展。”
他抬起一只手。
掌心向下。
这一掌落下，数十条星河同时弯曲，亿万里星空被压成一道灰白色的天幕。
陈光身前的星辰接连爆碎，爆开的星光被掌力揉成一方巨大的掌印。
那掌印并未立刻落下，而是先封住了陈光周身的空间。
掌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锁住他的肉身、圣力与元神，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压回一粒尘埃。
陈光双拳同时抬起。
龙象镇世体全面复苏，七座神藏催动到极致，滔天血海铺向四方。
龙象拳！
轰隆！
拳印撞上掌印。
两股力量碰撞的刹那，周围数十座星域同时崩开。
陈光的拳印只撑了片刻，便被掌力从中央压碎。
掌印继续压下。
陈光的胸膛塌陷，整个人被打入星海深处，沿途星辰接连爆开，金色血液洒过一条横贯亿万里的星路。
掌力穿透他的肉身，余势又压入元神，连七座神藏都被震得暂时闭合。
夜永章收掌。
“这一掌，只用了很少的力量。”
星海深处，陈光的脊柱重新撑起肉身。
长生神藏催动，胸骨接续，血肉重生。
他从破碎的星辰之间走出，嘴角带血，双眼却越来越亮。
方才那一掌，他承受的是大圣七重天对肉身、圣力、元神三处同时施压。
若夜永章再加一分力，他连重聚的机会都没有。
陈光抬头。
“再来。”
夜永章取出一杆金色长枪。
长枪出现的一刻，整片星空向两侧分开。
枪尖之上，一点寒芒贯穿远处星河，枪意所过，数百座星域的星辰同时静止。
夜永章迈步。
第一枪刺向陈光眉心。
陈光侧身，枪尖擦过额头，金色血液刚刚飞起，第二枪已从另一方星空穿来。
陈光抬拳，拳头与枪杆撞在一起，方圆数十座星域被震成碎片。
陈光的手骨当场断裂，枪杆却只是微微一震。
夜永章第三枪刺出。
枪意贯穿胸膛，将陈光推出亿万里之外。
陈光的肉身在枪意中炸开，血肉、骨骼、元神一并化为金色光雾。
夜家演武场中，众人看见星空深处炸开一团金光。
下一刻，金光重新凝聚。
陈光再次站起。
第四枪刺来时，他横移避开，枪尖擦着肋骨穿过；第七枪落下，他以双拳夹住枪杆，仍被枪意震碎两条手臂；第十枪变化突然，枪尖从星河背面刺出，直接洞穿他的眉心。
每一次重聚，陈光都在记住夜永章出枪前的细节。
肩膀下沉，是枪势将变直取眉心；手腕翻转，是枪影即将从侧面折返；脚下星光收缩，则说明夜永章已经将下一枪的落点提前封死。
可大圣七重天的枪道变化太快。
陈光接连判断错误，刚刚避开枪尖，枪杆便已经横扫而来；他以为看见了破绽，迎拳而上，却撞进夜永章故意留下的空门。
第十一枪，陈光以阴阳太极大道图迎击。
黑白二气拦在星河之间，十万八千道阴阳气镇住枪尖。
长枪停住了，枪杆却在夜永章掌中一振，浩瀚圣力顺着枪身贯入图内。
锵！
太极图被击得横飞。
陈光双臂剧震，血从指间喷出，迎面而来的枪意将他再次打散。
重聚之后，他立刻展开战血天图。
乱古人杰的身影冲向长枪，血色拳印接连轰落，将一条星河打得支离破碎。
夜永章以枪杆横扫，血色拳印在枪下尽数崩解，枪尖穿过图卷，点在陈光胸前。
砰！
金色血雨再次洒落星空。
夜永章收住长枪，待散落的血肉重聚，再向前递出下一枪。
他始终保留着余力，尤其是枪意触及神元时，便将杀力收回，只震散肉身。
陈光却把每一次重聚都当作进攻的起点。
开天真谛斩向枪杆，九道拳印合成的神斧劈断数条星河，枪身承受这一击，震出漫天火光。
夜永章翻腕，以枪尾击碎神斧，陈光的右臂连同半边胸膛一起炸开。
六个古老世界继而在星空中显化，拳头裹着六道轮转之力直击夜永章。
枪尖刺入轮回，六方世界接连崩毁，最后一方天地闭合时，陈光已被枪杆扫出重围。
他落入星海，却再度迎枪而上。
九重诸天撑住枪势，万界星辰虚影为他争得一次近身的机会。
他冲到夜永章身前，拳印刚刚落下，金色枪杆便迎面压来，连人带九重诸天一并震碎。
演武场外，年轻子弟的呼声渐渐低了。
有人攥紧拳头，目光紧随着金色血雾；也有人望向高处的长老，想问这一战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高处的长老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比先前郑重。
那团金光每一次散去，都在更靠近夜永章的地方重现。
陈光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出拳却越来越坚决。
他护住神元，把长生神藏的力量尽数用在重聚肉身上，余下的圣力全部投入进攻。
第十七次被打散之后，他站在一片破碎星域中，金色血雾从身体四周汇聚，七大神藏照亮了他的肉身。
胸腹已经复原，左臂却还带着贯骨的伤痕。
陈光看了一眼手臂，五指收拢，鲜血顺着拳头落下。
夜永章抬枪。
陈光盯住的，是枪意转向之前，老者肩头圣力回转的时刻。
此前他曾两次抓到这个间隙，出拳却都晚了。
一次被枪杆打断脊柱，一次被枪尖震碎胸膛。
夜永章的力量始终强过他，纵然窥见变化，正面迎击也只会再受一击。
这一次，他把左肩迎向枪尖。
枪尖贯入他的左肩。
鲜血沿着枪杆流下，陈光双手同时扣住枪身，借着枪尖刺入肉身的力量，将夜永章向前拖了一步。
这是夜永章第一次被迫改变重心。
陈光的右拳已经抬起。
龙象拳！
这一拳没有开天神斧，没有六道轮回，也没有九重诸天。
所有道与法都沉入拳中。
荒古天龙王的龙吟从陈光脊柱深处传出，远古圣象王的力量贯入他的骨骼。
龙象之力不再显化为两道外在虚影，而是化作陈光自身的脊柱、血肉与拳骨。
他的拳头向前。
一拳落在夜永章肩头。
夜永章身后的星河骤然塌陷，拳力穿过肩骨，贯入脏腑，又从背后冲出。
数十座星域被拳力推出一道巨大的漏斗，亿万星辰在漏斗边缘接连熄灭。
夜永章横移出去。
他退了一步。
黑衣裂开，左肩浮出一道拳印，暗金色血液从伤口中流下。
陈光也被长枪贯穿左肩，身形踉跄，金色血液染红衣袖。
夜永章拔出长枪，低头看了眼肩上的伤口。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你第十二枪之后，肩上的气机每次都会先沉一下。”陈光道。
夜永章看着陈光，片刻后笑了。
“老夫这一枪，确实收得早了一点。”
“前辈若全力出手，我接不住。”
“你知道便好。”
夜永章一枪按向星空。
亿万里星域随之收拢，演武台重新显化。
夜永章转身，朝三位太上点了点头。
“第三关，过。”
演武场中，夜家子弟先是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他们望向陈光的目光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那是对同辈至强者的向往与钦佩。
陈光走下演武台。
夜今霖立刻从人群中挤出来。
“姐夫。”
陈光面色平静，应了一声：“嗯。”
夜今霖的笑容顿时压不住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否认。”
“你姐知道你这么叫吗？”
“她现在不知道。”夜今霖压低声音，“所以我得赶紧把你送到她院子里。等她知道了，我还能躲一会儿。”
夜今霖领着陈光穿过演武场，走入夜家深处。
宫阙渐渐远去，来往族人逐渐稀少，四周只剩黑灯与寂静的长廊。
一座小院出现在石道尽头。
院墙上爬满藤蔓，白色小花在夜色中发着微光。
夜今霖停在门前，向后退了一步。
“我就不进去了，姐夫。”
“为何？”
“我怕被我姐轰出来。”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黑金色衣角很快消失在廊角。
陈光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院内桂花摇动。
片刻后，清冷动听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师弟，进来吧。”
陈光推开院门，昂首阔步走进院中。
桂花树下，一道倩影静静立着。
她身穿白衣，长发垂落，花影落在肩头。
那张脸清冷绝世，像九天下凡的仙子，又像自上古岁月走来的神女，美得不可方物。
陈光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