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爺是有所提防的,干掉三位公子後,他知道以馱爺的秉性,必然是掀起更大的報復。
他讓鄭小俊通過地下電台,給沈心茹發報,讓她和四姨太等人一定要做好防備。
信號由長樂坊秘密電台發出,經濟南、徐州、廣州輾轉,即可抵達香港。
王瑩和白如霜留下的這部電台功率15瓦,訊號可達六百公里。
采用干支、方言密碼,並根據密碼冊,定期更換。
沈心茹收到陳三爺來電,欣喜不已,隨即又愁上眉梢。
夜里,她提筆寫下一封信,交給特務站的聯絡員,經過密碼轉譯,最終到達鄭小俊這里,鄭小俊再把它翻譯出來,交給陳三爺。
當陳三爺收到這封信時,已是兩天後。
讀著沈心茹的心聲,陳三爺百感交集、熱淚盈眶。
若水︰
你好。知你受傷,倍感煎熬,恨不能回你身邊,悉心照料。
幾日,心煩意亂,情不自控,摔砸哀嚎。
四姐囑我,情意自控,情若能控,要心何用?心若可控,戒定何用?
思而不見,愛而不得,情深最傷,愛深最疼。
香江之水,不盡我意,浩渺長空,難抒我情。
丁丑一別,三載期期,佛知我心,郁郁戚戚。
猶記離別之時,殷殷承諾,稍事周轉,相聚可期。
承諾猶在,人跡若何?
兒已長大,三口之家,別離淒苦,牙牙淚灑。
觀兒眉目,悲喜共涌,猶見我夫,實見我兒。
凌亂無措,悲懺念佛,兒依慈母,眾生依佛。
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加持苦行。
若水,三載未見,可想茹茹,未及爭斗,天真容顏?
花開映紅,津水淼淼,玉石鎮尺,縴毫滔滔。
夫唱婦隨,月上柳梢,銀河燦爛,昏婚欲笑。
依稀往事,淚眼模糊,燭光點點,恍若入夢。
若水,我愛你,愛至松手,愛至推出,你孤單一人,無人照料,我千里焦灼,愛不能及。
你可納妾,擇一良女,悉心陪伴,以舒我心。
你若安好,我便踏實,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理事無礙,法界圓融,不負相思,共期重逢!
落款︰永遠愛你的妻子
陳三爺讀到最後,幾乎要崩潰。
心里太難受了!
千嬌百媚量無數,世上獨此沈心茹。
這輩子值了。
說我命苦我命苦,苦中有甜不受阻。
入胎出胎來還淚,一縷輕風一�g土。
陳三爺擦干眼淚,轉動輪椅,拿出火機,燒掉了信件。
他已經出院了,在長樂坊調養。
從這一刻,他做了一個決定︰返回曾經和沈心茹一同居住的小院。
三年了,他再也沒回去過。
不敢面對,不忍面對,那里熟悉的一切,都是心痛的緣由。
躺在空蕩蕩的床上,他會難過,他是肉人,他有心,他不是鐵人,更不是石頭做的。
他會無比思念沈心茹,想念吳媽,懷念這個院子里發生的一切。
茅檐厚雪,雜草枯黃,牆根處的花早已死掉了,只剩了空空的花盆。
屋子里許久沒人打掃,家具和床上鋪了一層白布。
沈心茹愛干淨,臨走那天還說︰“不要落上灰塵,也許很快就會回來。”
誰也沒想到,三年了,再也沒回來。
也許,今生再也回不來了。
人,是感性動物,陳三爺不敢面對這一切。
現在,他敢于面對了。
他要回到熟悉的空間,這里有他最愛的茹茹的氣息、痕跡。
哪怕抱著當初沈心茹枕的枕頭,他都心安。
這里還有很多愛妻的字畫。
天天看這些字,就仿佛看到了妻子。
他可以對著字畫和妻子聊天,就像妻子在身邊。
人,總得面對。
情雖苦,愛卻濃,不經一世,不懂真情。
到頭來,舍己顧彼,不負如來不負卿。
普通人,有時更具佛性,比那些肥頭大耳的偽和尚強多了。
在眾兄弟的陪同下,陳三爺打開了房門。
馬夫推著輪椅,陳三爺來到屋中。
一進門,就看到沈心茹手寫的對聯︰人善乾坤福,心寬天地壽。
陳三爺心如刀絞,卻哈哈大笑︰“怎麼樣?我媳婦的真跡不錯吧?都落上蜘蛛網了,那誰啊,緊湊?緊湊?”
寄居蟹跑過來︰“三爺?您讓我打掃?”
“用一把新笤帚,別弄髒了。”
“好 !”
馬夫推著陳三爺進入書房,滿滿一牆書,也都落滿灰塵,結滿蜘蛛網。
桌上文房四寶,硯台都干涸了。
茶壺茶杯黯然失色。
陳三爺瞅了瞅這個局面,笑道︰“好一個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余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眾兄弟面面相覷︰“說啥呢,三爺?”
“問道呢。”
“問什麼道啊?”
“人間正道,鬼門邪道,乾坤大道,道可道,非常道。”
眾人感覺陳三爺精神不太正常。
腿疼,止疼藥吃多了,傷及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