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帶這些不可靠的人？”蕾蕾反問。
陳三爺笑道︰“留在這里我更不放心，只有我能拿捏他們，你不知道這些人有多壞。”
“那你為何還留著他們？呃……我是說……這不符合你這種江湖大佬的作風。”
陳三爺憫然道︰“我倒是要看看，壞人究竟能不能變成好人，我跟老天打個賭，我賭他們中間一些人能變好。”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耐心了？”
“我本來就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靜若處子，動若游龍，我的快，只在行動時。”
“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跟我剛認識你那會兒不太一樣了。”
“這才是真正的我，其實我是一個少言寡語的人，我天生不愛說話。”
蕾蕾一驚，隨即笑道︰“你不愛說話？你的嘴跟機關槍一樣，噠噠噠噠，冒藍火。”
陳三爺淡淡一笑︰“沒人的時候，我沉默寡言，兄弟們都知道，我所有的口才都是一種工具，我是用它來辦事的。我師父大流馬當年就說過︰話多沒份量。一個男人，最忌諱的就是碎嘴子，扯一些沒用的蛋。沉默、語遲、說話慢，才能提升一個人的氣場。”
“那你演講這個事怎麼說？”
“跟以前一樣，都是為了做成一件事，而提前打的腹稿。語言是工具，是能量，否則，我在江湖中沒法存活。”
蕾蕾打了個哈欠︰“不早了，睡吧。今晚你別回去了，你就在樓下睡，那里有個空房間。”
陳三爺搖搖頭︰“工廠還有很多事，我得回去召集會議，商議一下去印度的事。”
“那個婆羅門女對你青睞有加，你自己心里有點數。”
“小師父啊，放心吧，上一次取經，我都挺過來了，第二次不會出問題。”
“徒兒，還是那句話，寧念本鄉一捻土，莫戀他國萬兩金啊。婆羅門女勾魂攝魄，你要守住道身啊。”
“師父教育得對，這次我路線熟悉了，我繞著走，不進盤絲洞、不走白骨山、不入高老莊、不入清風觀，也不進女兒國，我就直線行駛，直取印度。”
“咯咯咯咯，早去早回。”
陳三爺從蕾蕾家返回工廠後，連夜召集兄弟們議事︰“我這次先去印度，然後借道印度去緬甸，然後回重慶，我希望我快去快回，一切順利，但萬一……”
“沒有萬一！”大腸、阿森一起喊道，“三爺定能早去早回，萬事大吉！”
“對！三爺出征，所向披靡，我們等著三爺凱旋！”犀利和囂張一起大喊。
陳三爺一笑︰“你們的心情我了解，剛過上幾天安穩日子，不想再起禍端了，但這一次，我必須得回去，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犀利想了想︰“上峰有令，您是組織的人，必須服從。”
陳三爺點點頭︰“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我那三個師兄連同一些師弟，都做了漢奸了，一些在汪偽政府混事，一些在日佔區混事兒，情報顯示，他們都是特務，只是以賭坊為據點，錢自然是沒少撈，更關鍵的是，他們把我師父的‘彈指鵝幻’在江湖上陸續公開了，這個東西如果流入江湖，就會培養大大小小無數老千，流毒甚廣、貽害千年！這門本事本來是魔術，雜技團表演用的，但經過這幾塊料一折騰，這些手法就聲名狼藉了，如果不及時肅清，我師父九泉之下豈能安寧？我師父，一輩子，五十六年，就為了這個雜技團，為了這門手藝，我師父把這門手藝看得比生命都重要，我師父一輩子風光，也窩囊，內情你們都知道，我師姐不是他親女兒，我師父打碎了牙咽到肚子里，把所有苦都吞下去，就是為了大流的招牌，現在谷中雲等人這不是要挖祖墳嗎？活著，我師父就夠窩囊的了，死了還不得安生，我背叛師門有罪，這一次，我要贖罪，我要親手清理門戶！”
“軍統讓您回去，就是撈錢。”大腸忿忿地說。
“這我知道。國民黨腐敗也是有目共睹，但軍餉的確被谷中雲弄去了，數字我不便透露，三個將軍已被軍法處置，這筆錢，我必須幫軍方弄回來，這都是前線戰士的口糧，救命錢！”
“三爺，好不容易脫離了賭場，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森哥憂郁地說。
陳三爺淡淡一笑︰“于公于私也得辦啊。茹茹、四姐、師姐、花兒、我岳父等人，從香港輾轉美國時，王瑩和白如霜可是提供了巨大幫助，欠人家的人情，咱得還啊，先不提組織，就是王瑩白如霜以個人名義求救，我也得答應。”
“三爺……”馬夫哥終于發話了，“我說句大不敬的話，您是對藍月……還有愧疚嗎？”
陳三爺悵然道︰“我承認。所以如霜發電報，我總能想起藍月。”
囂張哥突然問︰“時間夠嗎，三爺，您要離開多久？”
陳三爺想了想︰“線路已經安排好了，我先到孟加拉，然後坐盟軍軍機飛緬甸，從緬甸直飛重慶。”
“坐飛機啊？”兄弟們睜大了眼。
陳三爺點點頭︰“這是最快的。”
“那玩意安全嗎？那麼高！萬一掉下來……”囂張哥說到一半，突然閉嘴，感覺自己說錯話了。
陳三爺一笑︰“安全，安全，很多總統將軍都坐飛機，萬一掉下來，也是我的命。該井里死的，河里死不了，大街上走著走著，招牌掉下來還能砸死呢，拉個屎，一使勁兒把血管弄崩了，也能死人。”
眾兄弟大笑，佩服陳三爺的這份從容大氣。
陳三爺收斂笑容，正色說道︰“這次，我只帶馬夫，其余兄弟，固守藥廠，對外一致說我去了印度，很快就回來。”
“明白！”
“記住︰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回不來，你們要做以下安排︰第一，跟蕾蕾說實話，就說我死了，藥廠如果她能接著干，你們就輔佐她，如果不能干，就把余錢分了。第二，你們拿了錢，別聲張，隱姓埋名過日子，娶妻生子，待戰爭結束，各自選擇落腳之地。第三，永遠不要告訴茹茹我出事了，時間久了，她自然會明白。”
眾人低沉傷感︰“三爺……”
陳三爺悵然道︰“你們都跟了我這麼久了，殺伐征戰，我不擔心，你們各有心機和技術，我唯一擔心的是你們將來被女人騙了，或者因為女人惹出禍端，女人是你們的短板，別折騰半天，槍林彈雨過來了，最終毀在女人手上。”
眾人齊呼︰“記住了！”
陳三爺還是不放心，眼神殷切︰“兄弟們，記住我接下來的這些話，底層出身的男人打死不能做的四件事︰第一嫖娼，本身就是苦命人，嫖娼會染一身霉運，日子會越來越苦；第二，賭博，這個就不用解釋了，逢賭必輸，十賭十詐，不要以為自己是莊家就平安無事，說弄你就弄你，說完蛋就完蛋；第三，吸毒，一口也別吸，吸了就廢了；第四，嗜酒，酒精上癮很可怕，會毀掉一個人的腦子和前途。”
“三爺，我們記住了！”兄弟們感慨萬千。
陳三爺環視眾人︰“多讀書，少看腿，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不惹事，也不怕事，順應規律，認清時局。須知︰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鎖死我；順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人行善，福雖未至，禍已遠離；人作惡，禍雖未至，福已遠去。”
“懂了，三爺！您放心吧！”兄弟們快哭了。
陳三爺點點頭︰“我明天一早就出發，家里就靠你們了！”
“三爺放心！”兄弟們抱拳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