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欧挂了电话，悻悻地坐在椅子上，肚子还是不舒服。
正要起身再上厕所，哈士奇和法棍相互扶携走了进来。
雷欧很纳闷儿：“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尾款结一下呗？”
“什么尾款？”
“说好了的2000美元，你才给1000.”
雷欧勃然大怒：“你们还有脸要尾款？来，我给你！”打开抽屉，拿出手枪，一拉枪栓，抬手就射。
啪啪啪，子弹射出。
哈士奇和法棍连滚带爬逃走了。
雷欧停止射击，感觉不对劲儿，有点潮，一摸屁股，才发现已经拉了。
气急败坏，跑进卫生间，黏糊糊脱下来，扎入浴池中。
已经是下半夜了，陈三爷和洛朗商议完毕，洛朗明天就可以根据记者协会联络处的电报挂号给罗伯特发电报，让罗伯特帮忙找上海丽都酒店的杏花。
陈三爷亲自拟定了电报稿，交付洛朗，并附上200美元：“洛朗，拜托了。”
洛朗不好意思收：“没事，陈先生，不用给钱了。”
陈三爷坚决给他：“一码归一码，你能帮我联系罗伯特，我已经很高兴了，电报费很贵的，钱你必须拿上。”
洛朗高兴地收下，辞别三爷离开了。
陈三爷转头看看马夫：“马夫，咱们也走吧，不早了，让婉儿和康纳德休息吧。”
婉儿笑着说：“三爷，您往哪儿去啊，今晚就住我这儿呗。”
陈三爷说：“不了，我和马夫随便找个旅店就行。”
婉儿笑道：“您咋还跟我客气上了？今晚您和马夫哪里都不许去，就在我这里休息，我这里条件虽不好，但空屋子有几间。”
陈三爷不想过多叨扰婉儿，毕竟人家是结了婚的人了。
而且康纳德还在休养理疗阶段，精神也不太好，还是别添麻烦了。
刚才进门时，见了康纳德在卧室躺着的样子，陈三爷几乎都没认出他来，完全不是八年前那个风华正茂的天才少年了。
整个人又黑又瘦，两眼木讷，眼坑凹陷，一步也离不开婉儿。
婉儿刚才是出去给他买饭了，所以才碰上陈三爷。
陈三爷突然出现在康纳德面前时，康纳德精神都恍惚了，他倒是还认得陈三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巴黎。
陈三爷握着他枯瘦如柴的手说：“我来这边办点事。”
康纳德至今不知道当年在天津是陈三爷做的局，更不知道婉儿当初是陈三爷的棋子，所以他并不忌恨陈三爷，反而很高兴，疲惫一笑：“陈先生，您好。”
一般这种情况，按照三爷以往的作风，会掏出一沓钱，送给康纳德和婉儿，但现在不行了，三爷手上总共才几百美金。
婉儿何等聪明，看出了陈三爷的窘迫。
等大家都睡下后，婉儿起身，来到陈三爷卧室，轻轻敲门。
陈三爷警觉起身：“谁？”
“三爷，是我。”
陈三爷赶忙打开门，婉儿穿着睡衣走了进来。
陈三爷赶忙把灯打开：“有事？”
婉儿手里拿着2000美金，递给陈三爷：“三爷，我知道您现在在欧洲需要钱，我这些年在工厂做工，攒了2000美金，不多，您先拿上。”
陈三爷一愣：“不不不，我不缺钱。”
婉儿一笑：“三爷，您就别客气了，当我借给您的，以后您再还我。”
陈三爷心中五味杂陈：“婉儿，我用不着钱，我需要的时候，再跟你要。”
婉儿将钱塞到陈三爷手里：“三爷，您就拿上吧，当年我离开天津时，您给了我和康纳德那么多钱，您说过，天津永远是我的家，您是我的娘家人，娘家人来了，外嫁的姑娘表示一下不是应该嘛。”
陈三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坚决不要：“不行！绝对不行！”
“三爷！”婉儿大声说，“您必须收下！明天您就需要用钱，你十年没见蓝月了，四年没见苏菲了，您能空着手？而且蓝月现在是战犯身份，您如果想进医院看她，方方面面不得打点一下？这都需要钱，您先拿着，到时候再还我！”
陈三爷感动得都快哭了，曾经财来如黄河泛滥，财去如大江东去的陈三爷，现在要靠婉儿接济了。
其实他和马夫从孟加拉出来时，带了10万美金，足够用了。
但不是都被安德里亚给缴获了嘛。
现在空手打腚，十分落魄。
陈三爷最终点点头，收下了婉儿的2000美金，郑重地说：“婉儿，我按银行贷款给你算利息。”
婉儿咯咯一笑：“银行贷款可不行，我这是高利贷！”
陈三爷呵呵笑了。
突然婉儿眉头一皱：“三爷，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陈三爷一愣：“怎么了？”
婉儿犹豫片刻，道：“您得有个心理准备，蓝月她……”
“她怎么了？”陈三爷一惊。
“她……精神有点不对劲儿，时好时坏，她的情况比康纳德还糟糕，我上次去看她时，她的抑郁症犯了，情绪很低沉，可能是没找到那对犹太母女的原因，苏菲说前两天情绪还可以，最近又不对劲儿了，眼睛直勾勾，晚上不肯睡觉。”
陈三爷长叹一声：“唉……”
婉儿瞅了瞅陈三爷，道：“三爷，我是这么想的，明天啊，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到了柏林，您先不要直接进入医院去看蓝月，那样的话，她会受不了，您想想，十年没见了，您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谁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刺激，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是高兴，还是崩溃，这都不好说啊。”
陈三爷默然点头。
婉儿接着说：“我觉得应该这样，明天到了柏林，我们先见苏菲，让苏菲把您来到柏林的消息透给蓝月，看看她的反应，至少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陈三爷再次点头：“对。”
“三爷，我说话直，您别怪我，我听苏菲说，蓝月这个脑子不正常，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柏林医院调取了当年她在意大利医院看病的记录，也就是说很多年前，她就不正常了，从暹罗时，她就受到重大刺激，开始发疯了。”
陈三爷听罢心如刀绞，黯然点头。
“所以，三爷，您别着急，咱们一步步来。”
“嗯嗯。”
“您先休息，明早我叫您起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