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簇難得的睡了個好覺。
他走到窗戶的位置，望著外面發呆。
張家族地說實話，他是第一次見，居然如此的花團錦簇。
那片空地上聚集了很多的張家人。
他們在玩？？？
黎簇︰。。。。。
旋轉木馬轉得飛快，上面騎著的大張小張們表情依舊沒什麼波瀾，但眼神里多少透出點新奇的光。
踫踫車撞得砰砰響，張家人的身手在有限的空間里發揮到極致，閃避、突進，愣是把兒童游戲玩出了賽車的味道。
這跟黎簇印象里的張家人很不一樣。
那個人也會玩嗎。
沙坑里，幾個小張認真的堆著堡壘。
旁邊秋千蕩得幾乎要突破天際，殘影呼嘯，看得人膽戰心驚，全靠張家加固的繩索和支架撐著。
也就張家有這樣的質量經得起這樣玩耍。
搖搖車唱著歡快的兒歌，原來上面安裝了一個八音盒，里面坐著個面容冷峻的青年，隨著音樂一前一後地晃悠，畫面詭異又和諧。
古樓背靠著一棵巨大的古樹，閉目養神。
它身邊，每次都排著一隊人。
他們都是些按捺不住崇拜之心的大小張們。
小豆丁被古樓抱在懷里，小臉貼著它冰涼的頸窩，睡得安穩。
半大的少年少女被古樓摸摸頭，瞬間眼楮亮晶晶，心滿意足地跑開。
就連最沉穩的成年張家人，也在排隊，求摸摸。
被那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手指輕輕拂過發頂時，緊繃的肩膀也會不易察覺地放松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這些人都是沒有近距離接觸過古樓的。
木頭人游戲的區域最安靜。
幾十號張家人，無論男女老少，保持著千奇百怪的姿勢，凝固在原地，連眼睫毛都不帶顫一下。
時間對他們來說仿佛失去了意義，比的就是誰能熬死誰。
這些幼稚的游戲，他們玩了不止一遍，這是他們缺失的童年。
古樓看著這群幼稚又執拗的家伙，心里好笑又心疼，誰還不是個寶寶呢。
他們都是它的大寶貝。
游戲繼續玩下去，古樓真怕有人把自己活活站成憋屎大王。
她站起身，端著一大盤溫熱的點心和水，挨個打斷施法。
“張嘴。”
清冷的聲音響起，被點到的人身體依舊不動如山，卻條件反射地張開嘴。
古樓精準地塞進一塊點心或遞上水杯。
如此反復。
直到所有人都被投喂了一遍，她才宣布。
“中場休息一刻鐘，解決個人問題。”
話音剛落，大中小張們瞬間動了，幾十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以驚人的速度沖向各個方向的廁所，場面蔚為壯觀。
去晚了，廁所就不夠了。
主要是沒有這麼多人同時上廁所啊。
當然也可以回自己的院子解決個人問題。
古樓抱著重新窩回懷里的小蛇，無奈地搖搖頭。
這群家伙，有時候真是幼稚得讓人沒脾氣。
小蛇在古樓手腕上蹭了蹭，冰涼滑膩的觸感帶著依戀。
比起人類復雜的氣息，它更喜歡古樓帶給他的強大安全感。
純粹、古老，強大，非人感。
古樓︰……
她不是人好久了呢。
遠處的人，是黎簇。
少年人的身形，裹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卻像一株被暴風雨摧殘過的蘆葦，透著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脆弱。
跟昨天一樣。
他站在那里，與這片喧鬧格格不入。
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只剩下灰燼般的死寂。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連好奇都沒有。
只是漠然地看著眼前這荒誕又溫馨的一幕。
嚴肅的張家族地，是鮮花滿園，冷酷的張家人，在玩著幼稚的游樂設施，他以前看見會笑的。
黎簇看著那個抱著小蛇、氣息奇特的人。
昨天，他們見過的。
他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小黎簇，過來。”
古樓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游樂場的喧鬧，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溫和，直接落在了黎簇的心底。
是昨天的聲音。
黎簇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焦距似乎凝聚了一瞬，落在古樓臉上。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算計的呼喚，像黑暗里伸出的一只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過去。
也許是太累了，累到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也許是那聲音里蘊含的某種力量，短暫地穿透了他冰封的心防。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到古樹下。
然後，在古樓溫和的注視下，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彎下腰，伸出手臂，輕輕地抱住了古樓的一條腿。
跟其他張家人一樣。這是心安的感覺。
他把臉埋在它冰涼柔軟的衣料里，身體微微蜷縮起來，仿佛一個孩子找到了母親。
所有的防備、所有的尖銳、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個簡單的動作抽離了。
他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只想就這樣靠著，沉沉睡去。
小蛇在古樓懷里扭動了一下，似乎想抗議這個入侵者佔據了它專屬的位置。
古樓用指尖點了點它的小腦袋，無聲地安撫。
它低下頭，看著腿邊這個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少年，眼神里是純粹的憐憫和一種近乎神性的包容。
它什麼也沒問，只是抬起一只手，極其輕柔地、帶著安撫力量的，落在了黎簇微微顫抖的頭頂。
他在哭。
那冰涼的手指拂過他亂糟糟的頭發，帶著一種奇異的寧靜感。
周圍的張家人，無論是蕩秋千蕩出殘影的，還是在沙坑里玩的。
亦或是剛從廁所沖刺回來的木頭人選手，動作都微妙地頓了一下。
無數道目光，帶著審視、好奇、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齊刷刷地聚焦在樹下的兩人一蛇身上。
這人誰啊，抱著古樓的時間太久了。
不過也沒人質疑，只要古樓接納了他就足夠了。
他們就心里一點點酸。
黎簇因為身體的原因，經常睡不著，誰讓他的頭蓋骨都被掀開了呢，身上的傷，現代社會治不好。
可是，昨天他的傷就被治好了。
心里的傷依然血淋淋的，會有幻肢痛的感覺。
黎簇，需要長時間的睡眠，才有力量面對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