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队办公室。
袁朗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靠在椅背上，抽了一口，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袁朗说，你查的如何了？
电话那头，一个声音传过来，带着点不耐烦。
你疯了？他说，让我给你查这种事儿？你小子知道什么叫杀鸡用牛刀吗？
袁朗没理他。
你现在查到什么地步了？
你先给我说说是为了谁。电话那头说，要知道你查的这个市委书记，是不太干净。但是人家好像和你没有交集吧？
袁朗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不远处的训练场上，齐桓正带着队员训练，喊杀声一阵阵传上来。
别废话。袁朗说，到底查出什么了？捡最严重的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出你所料。他说，他外甥的那个生意，他大概知情。而且他借这个地方，有洗钱的嫌疑。
袁朗挑了挑眉。
他说，那还不够大。
你……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难道你想斩草除根？
袁朗说。
对方怎么惹你了？
袁朗看着楼下的训练场，眼神冷了下来。
他痴心妄想。他说，给我器重的兵，加个处分，甚至开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个你器重的兵。他说，我能见见吗？
不能。袁朗说。
你还是不是兄弟了？电话那头说，我不和你抢人。
你觉得我会给你抢人的机会吗？袁朗说，你接着查。洗钱，对他这个地位，影响不是很大。
看来对方得罪死你了。电话那头说，行，我接着查。对了，你干嘛不给老爷子打个电话？那不是更快，直接就按死。
你别管这个。袁朗说，赶紧给我查。
知道了。电话那头说，真是欠了你的。
然后，电话挂了。
袁朗关了手机，揣回兜里。
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
训练场上，齐桓正喊着口令，队员们一排排地冲过障碍。
袁朗的眼神，格外凌厉。
烟在他指间，燃到了头，烫到了手指。
他没动。
军医院，王老的私人诊室。
两个大木桶，摆在屋子中央。
桶里，泛着绿色，隐隐发黑的液体，冒着热气。
一股浓烈的药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甘小宁和马小帅站在桶边，看着里面的液体，对视了一眼。
甘小宁咽了口唾沫。
马小帅的脸，有点白。
王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看向许三多。
多多。他说，这个，能行吗？
甘小宁立刻开口。
王老。他说，肯定能行。我班长，绝对没问题的。
说完，他脱了上衣，一步迈进了浴桶。
嘶——
液体没过胸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没退出来。
马小帅也脱了上衣。
王老。他说，我班长，不可能有问题。
说着，他也直接进了浴桶。
许三多站在两个桶中间，看着他们。
只露出脑袋。他说，会有酥麻和蚂蚁爬行的感觉，不要动。
说完，他从针包里抽出银针，手指翻飞。
一根，两根，三根……
银针精准地扎在甘小宁和马小帅的胸口、肩膀、手臂上。
王老拿着笔记本，蹲在桶边，不断记录。
十分钟，心率正常。
十五分钟，皮肤泛红，药力开始渗透。
二十分钟，甘小宁额头出汗，马小帅呼吸平稳。
高城站在许三多身后，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拿着毛巾，看着许三多额头上的汗，伸手给他擦了擦。
我……他说，我怎么觉得，这浴桶的颜色，变了？
甘小宁在桶里，晃了晃脑袋。
班长。他说，就是有点热。
马小帅闭着眼睛，脸上很放松。
班长。他说，很舒服，像是在泡温泉。
许三多看了看两个桶里的液体。
绿色，确实淡了一些。
那你们两个身体素质不错。他说，能完全融合药力。
他转过头，看向高城。
连长。他说，他们吸收得越好，颜色就越淡。
高城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
可他看着桶里再次变淡的液体，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继续拿着毛巾，给许三多擦汗。
王老还在记录，笔尖在笔记本上地响。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木桶里的液体，偶尔一声，冒着泡。
桶里的绿色，一点点淡下去。
最后，变成了清澈的水。
王老手里的笔，停了。
他站起来，凑到桶边，盯着里面的水看了半天。
全吸收了……他喃喃道，居然全吸收了……
高城站在旁边，也看傻了。
许三多。他说，你怎么做到的？我靠。
甘小宁和马小帅在桶里，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他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班长。甘小宁说，我能穿衣服了吗？
班长。马小帅说，我……我还要泡在里面吗？
王老转过头，看向许三多。
三多。他说，这个药液，需要泡几次？能维持多久？
许三多正在收银针，听到这话，手上没停。
三次。他说，每次间隔七天。维持三到五年。之后，每年泡一次巩固。
王老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
那中间，需要忌口吗？
忌生冷，忌辛辣。许三多说，前三个月，不要剧烈运动。
副作用呢？
会变白。许三多说，五官会灵敏，反应速度会快。
王老写完，合上笔记本，看着两个桶里的人，叹了口气。
你小子。他说，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许三多没说话，把银针包好，收进兜里。
高城在旁边，拿起两件浴袍，走过去。
行了行了。他说，别泡着了，出来吧。
他把浴袍扔给甘小宁和马小帅。
他打趣道，还害羞了？都是大老爷们，怕什么？
甘小宁接过浴袍，裹在身上，从桶里迈出来。
连长。他说，你不懂，这叫矜持。
矜持？高城乐了，你有这个？
马小帅也裹着浴袍出来了，脸还是红的。
连长。他说，你别笑了。
高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说，不笑了。走，带你们吃点好的，补补。
甘小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连长。他说，吃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高城说，赶紧穿衣服，别磨蹭。
两个人赶紧去里间换衣服。
王老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许三多，摇了摇头。
三多啊。他说，真是个宝贝。
许三多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一个星期后。
军医院楼下。
许三多拎着两个饭盒，从食堂出来。
他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迷彩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头，站着一个人。
作训服，渔夫帽，墨镜，嘴里叼着一根烟。
看到许三多，他直接看了过来。
烟在指间，转了一圈。
许三多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过去。
首长。他说，您怎么有时间过来？
袁朗摘下墨镜，挂在领口。
我就不能是有事来医院？他说。
许三多立马急了。
首长受伤了？他说，上下打量着袁朗。
袁朗满意地勾起嘴角。
我没受伤。他说。
许三多蹙起眉，眼神里都是不赞同。
袁朗咳嗽了一声。
就是开会。他说，路过，顺便看看你。
许三多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袁朗肯定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我没事。他说，受伤的是我的兵。
袁朗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一直照顾他们两个？他说。
轮班的。许三多说。
袁朗伸出手，揉了揉许三多的脑袋。
他说，那个药茶，能不能给我再配点？队里的那帮狼，都给抢走了。
许三多说。
袁朗靠在车身上，看着他。
最近的工资。他说，还够吗？
许三多点了点头。
够的。
不够就和我说。
许三多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嫂子不要队长的工资吗？
他没问出口。
袁朗看着他，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笑了笑，没说破。
解决不了那件事。他说，就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号码，你知道的。
许三多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说，连长在处理了。
袁朗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连长？
我们钢七连的连长。许三多说。
袁朗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重新戴上墨镜，叼起烟。
行了。他说，我走了。药茶配好了，寄给我。
好的，首长。
袁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扬尘而去。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路口，拎着饭盒，转身上楼。
晚上，军医院楼下。
许三多刚把饭盒送到楼上，下来就看到那辆迷彩越野车又停在了老地方。
袁朗靠在车门上，手里转着车钥匙，看到他，挑了挑眉。
开完会了。他说，上车，请你吃饭去。
许三多愣了一下。
首长，不用……
废什么话。袁朗拉开车门，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