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小柒,真的很對不起。”
……
語畢,迪迦開始悄摸觀察小柒的反應。
他自認為表現良好,解釋的篇幅不多但足夠清晰,其余無一不在表達自己誠懇的歉意。
而下屬們還說過,這麼一大段下去,凌柒可能會有以下幾種反應︰
最好的情況是直接原諒,這也是最可能的情況。
因為在他們君主的描述里,凌柒心智很成熟,無論心理還是實力都已經不屬于小孩子的範疇,這樣一通道歉下來,基本也就沒問題了。
另一個就是不接受了,雖然概率不大,可也不能不考慮,至于解決的辦法……
“呃,您多哄哄?”
主也只能這樣了。
但巨人們沒想到,迪迦也沒想到的是——
凌柒既沒原諒又沒不原諒,而是……沉默了。
完之大蛋。
光顧著想怎麼看熱鬧,忘記預想該怎麼和迪迦對話了。
主要是他也想過迪迦會說這麼一大段,都把話說完了,他還能說啥?
呃,沒關系?
對了,看熱鬧。
他原本要看什麼熱鬧來著?好像是迪迦無措的樣子,那現在……算不算已經看到了?
目的達成?
可凌柒總感覺哪里不對,而且是非常不對。
他無端感到煩躁,將迪迦為他順毛的手拍開,下了床。
“小柒……”
迪迦呆愣住,不明白為什麼小柒突然離開,或許是生氣,因為他確實做得不對,他沒有及時道歉。
可小柒看上去並不是生氣的表現。
所以……是搞砸了嗎?小柒沒有原諒他?
迪迦不知道。
或許是的,那他就需要多哄哄,他喊了一聲“小柒”,想叫住他,但凌柒直接出了臥室門。
迪迦只好跟上去。
他跟著小柒出了臥室門,看著小柒先摸了摸“杰頓”了好幾聲的小帕,然後是喝水,喝了兩杯,喝第二杯的時候喝到一半停了一下,應該是注意到了他。
可小柒沒有同他說話。
凌柒只是繼續,喝完了之後,勾了勾小帕的觸手,抱上它出了門。
這次迪迦沒能跟上,因為凌柒一出門就隱藏了所有氣息。
他曾是創世的神明,隱藏技巧又是皮克親傳,迪迦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自然也發現不了他,跟丟之後,愣愣站在門口。
有些呆。
在暗處觀察的凌柒想,不止如此,他還從迪迦的神情中看出了困惑。
迪迦困惑于凌柒為什麼會是這個反應。
巧了,凌柒自己也挺困惑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是這個反應,為什麼會感到煩悶,為什麼現在會更煩悶,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很正常,因為情緒本就是奇怪的東西,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但也少,有記憶的就那麼兩次。
上一次是小帕想同他建立某種聯系,出于自己的原因,他下意識拒絕,又為小帕安排好了去路,卻因此感到不安,因為他覺得擅自為小帕做決定的自己和德拉西翁何其相似。
那一次,他去找了前首領。
前首領開導了他,發現他有好多問題,教他該怎麼去面對,該怎麼與自己和解。
而這次沒有前首領。
他再找不到一位他足夠信任且能理解他的長者進行傾訴,又或者說,在他的人生履歷中,本就極度缺乏這類角色。
奧們的情感大多單純並不復雜,托雷基亞尼桑倒是對情緒敏感些,但自己的心理問題就足夠大,凌柒不好為他帶來新的負擔;小賽羅和哥哥們不用多說,父親的話,就算現在在他的身邊,大概也理解不了他的困惑。
現在在他身邊的這幾個,又有誰能懂呢?
說不出的心事便只能由自己消化,這很好,他以前經常這麼干,可這並不妨礙他此刻感到迷茫。
他同迪迦遙遙對立,他們現在在困惑同一件事情,但顯然,誰也給不出答案,所以凌柒又看了一會兒,轉身離去。
“杰頓?”
小帕發出關切的“杰頓”聲,它能感知到主人這會兒情緒不佳,搭在凌柒手腕處的觸手微微收緊。
七殺和系統也相繼關注到了他的情緒變化,紛紛問詢。
【您可以跟我們說的,盡管我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系統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機械生命天生帶有局限性,但它能夠傾听。
可問題是。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凌柒攤手,【就是,沒由來的煩躁。】
【您不喜歡迪迦嗎?】系統問。
【喜歡啊。】
他怎麼可能不喜歡迪迦?那可是迪迦誒。
【宿主,我是說,這個迪迦,不是tV劇里大古所變身的。】
【那……也喜歡。】
凌柒並不討厭對方,不然也不會為對方制造連通器,也不會和對方聊那麼多,如果真的不喜歡,昨天晚上他也不會哄著迪迦喝水、去休息、還躺一張床上。
迪迦本體的性格他也並不討厭,大多數時候很安靜,待他很溫柔,會心虛,會裝睡,會不太熟練但很誠懇地同他交流。
這樣看來,與其說“不討厭”,不如說“喜歡”。
凌柒也就大方承認了。
【我就是喜歡跟迪迦待在一起,我們一起聊很多事情,介紹各自的故土,這種感覺,怎麼說呢……是和我的家人們待在一起時所不一樣的。】
在家人們那里,凌柒更多處在被照顧的位置,因為過往,因為性格,他被更多地關注著,家長們怕他出什麼意外,時刻關注他的狀態,會擔心,會受怕,為了掩蓋過去的傷痛,他們會給他很多關心與愛,有時太過沉重,甚至會讓他有些喘不過來氣。
凌柒也不是討厭家長們這麼做,因為他確實很容易出意外,幾次下來給家長們都整怕了也情有可原。
而迪迦沒有這個顧慮。
對凌柒的過往,他知道的很少,是真的很少的那種很少,大多數時候他也並不拿小柒當小孩子對待,只偶爾母愛泛濫(?),會摸摸他的頭。
這是完全不同的。
迪迦並不知曉凌柒身上所發生的傷痛,而凌柒能夠隨意隱藏,換句話來說……
他可以在這里拋棄自己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