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地球意识把要沉底的小孩捞出了海平面，“唰”的一下，给凌柒觉都赶跑了。
而托着他的地球意识开始疯狂道歉。
“对不起，小柒，我不知道你不会游泳，真的不知道……你有没有事？要不要先回家？需不需要去医院？”
“呃。”凌柒挠了挠自己湿漉漉的脑袋，“都不用，您忘了吗？我不是人类，也不会溺水，而且我会游泳。”
“那刚刚你为什么……”
凌柒摊手：“因为游泳很累啊。”
是真的很累，这可是全身性运动，不然为什么游泳能减肥。
“……”
地球意识沉默了。
是它关心则乱，不过好在凌柒确实没有事，地球意识将凌柒放下，看着他咕噜咕噜沉进水里，还是不太放心。
“真的没事吗？”
凌柒嘴里吐出两个泡泡。
“没，有。”
“那就好。”
地球意识松了口气，接着去安排别的事。
既然带小柒来海里玩，那肯定不只是泡海这么简单。
它可是做过功课的，知道小孩子大概都喜欢什么，像什么动物园、海洋馆、游乐园……但那些地方全是人，一个人玩还会无聊。
所以它将小柒带到这儿，并准备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而凌柒也很快看到了那些东西是什么。
一群黑白相间的……鱼。
不，不是鱼。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是哺乳动物纲鲸偶蹄类（虽然不知道它们的蹄子究竟在哪），与鱼类这种卵生动物相差甚远……
杂七杂八的知识点从凌柒脑中闪过，同时闪过的还有地球意识带他过来时所说的“去海里玩”。
难道？
是去海里玩虎鲸？
还是去海里和虎鲸一起玩？
好像哪个都不太对啊……
也有可能只是恰巧路过？
凌柒不太确定，他没有动，而那群世界上最大的哺乳动物之一已经发现了它。
先是观察。
它们观察着这和人类外形一模一样，却能在海里维持生命体征的活物，在他周围十几米的位置来回游动，发出“咯吱”的交流声，听上去像有人在海里搓洗玻璃器皿。
然后是试探。
凌柒身上残留的地球意识气息和凌柒本身吸引着它们，一两只胆大的个体开始试探地用头部越过安全距离，这让它们能更好地观察他，当然，也不能太近。
因为凌柒那样渺小，人类又一向脆弱，所以往往还有几十公分远它们便会侧过身向下俯冲，却意外发现带起的水流能让凌柒也跟着前行。
于是它们找到了新的游戏方式，一只接着一只，流线型的身体靠近又迅速驶离，凌柒也被带着一段一段往前。
行至数米。
这无疑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些属于地球上的、带着奇幻色彩的生灵就这样在他左右玩闹、嬉戏，兴奋劲上来了有那么一两只还会蹭到他的指尖，凌柒顺手摸了一把，得到的触觉也同样神奇。
像在摸深海大茄子。
凌柒有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也总算知道了地球意识所说的“去海里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如此别出心裁，如此浪漫。
而别出心裁的浪漫还远不止如此。
鲸群只逗留了半个小时便往远处游去，接班的是二三十只黑紫色的饼，然后是一群呈团簇状快速游动的鱼。
也幸好不同鱼群之间间隔时间够长，彼此碰不到一块，不然准得发生“同事吃了同事”这种究极惨案。
应该是同事吧，不然无法解释这些鱼——大概是地球意识动用了什么能力，让它们一茬接一茬的来，滞留一段时间后再准时离去，目的是什么也很明确。
地球意识想让他玩的开心。
只是这一副哄孩子的行径……
凌柒多少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触动。
他总会为这些在意所触动，尽管这更像为了回报他消灭根源性灭亡招来体的行径所进行的“礼尚往来”。
他想了想，在下一次感应到地球意识气息出现时叫住了它。
“其实您不用这样。”
他在水里吐出几个泡泡，觉得这样声音有点小，扑腾出水面，让声音传播到空气中。
“您没必要因为根源性灭亡招来体这样做，并不是不喜欢的意思，我很喜欢这些惊喜，只是觉得这样会对您造成麻烦。”
可地球意识说，“不麻烦”。
“小柒喜欢，就不麻烦；也不只是因为根源性灭亡招来体……小柒对我很好，我也想为小柒做点什么。”
地球意识并没有那样强大，它只能使用有限的能力让小柒感到快乐，这是它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它希望小柒开心，以一种孩童的方式，就像之前得知自己长高后会表现出的那样。
“当然，如果这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只能抱歉，又或者小柒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可以努力……我想跟你亲近一点。”
它用水流托起又要往下沉底的少年，尽可能表达自己的本意，到最后都有些结巴了，因为它预期的反应并没有出现，少年的脸上是奇怪的茫然。
“……怎么了？”
凌柒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不太好的那种，不是您的原因，是别的，我需要一点时间，放我下去吧。”
他都这么说了，地球意识也只好将他再次放回海里，看着他一点点沉下去，有很多话想说，忍住了。
凌柒需要时间。
他沉下去，飘在水里，鱼群不再到访，而天色渐晚，波光粼粼的海面趋于黯淡，他也如愿能够一个人、好好的想一想自己的事情。
有关过去，有关家人与各种有的没的关系，地球意识的那些话，还有自己刚刚的犹疑。
他真的……差一点点就要以为过去已经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