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纮恼羞成怒地说道，“你是盛家的女儿，合该为盛家牺牲！”
“你大姐姐嫁到忠勤伯爵府为了盛家苦熬了那么多年，你二哥哥三哥哥从启蒙起，不管是严寒还是酷暑，日日苦读，这才考中了进士！”
“你四姐姐更是差点为盛家搭进去一条命！”
“至于你五姐姐，谁让她有一个会为了她谋划打算的母亲呢？”
“大娘子可是花了一大半的嫁妆给你四姐姐添妆，就是为了让你四姐姐看在这些嫁妆的份上，饶恕你五姐姐年少不更事的时候做的那些事！”
“而且你年纪大了，怕是忘了你小时候干的事了，哪个高门大户敢娶你这个小小年纪就将生母气得难产，亲弟害得痴傻的孽障！”
卫恕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脸色也变得煞白！
是她为了寻死，才害得明兰坏了名声，也害了长柯。
盛明兰听到盛纮的话，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心虚。
盛纮也懒得再和盛明兰废话，为了盛家，什么都可以牺牲！
这是老太太从小就教导他的！
当初老太太说避免嫡庶之争让他不要给长枫太多资源，他听了他的话，只用心培养长柏。
后来长枫只靠着那一点资源也高中了二甲第二十一名，他后来也后悔过若是没听老太太的，或许长枫能考的更好。
他连长枫都能牺牲，何况只是明兰一个庶女。
盛纮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来人，将六姑娘带下去！禁足凝素斋！”
“告诉长柏的大娘子，每日凝素斋只准送食水进去，六姑娘和她的贴身侍女都不准出凝素斋！”
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要给盛明兰定下婚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只是通知她一声，并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力。
盛明兰再不愿意也被女使婆子们架着回了凝素斋。
连同她身边的小桃也一同被关在了凝素斋里。
门口还被海朝云派了好几个婆子轮流值守着。
转头盛纮就让下人将花园里的文炎敬母子请到了大厅。
两家正式换了草帖，交换信物定下了婚约。
卫小娘倒是更庆幸主君给明兰定下这样一门婚事。
文家门户低，往后就算知道了明兰小时候的事也不会拿明兰怎样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木已成舟，只盼着明兰能够想开些。
况且她看那文炎敬确实是个好儿郎，明兰嫁过去能直接当家做主。
这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送走了文炎敬母子，盛纮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
“你也下去吧！”
他现在看到卫恕意就想到盛明兰那个孽女，明兰养在她膝下，结果就被教养成了这个样子。
他也迁怒了卫恕意，没好气地直接将人赶走了。
卫恕意本来也不怎么喜欢和盛纮待在一起，所以很快就退下了。
盛明兰在凝素斋里摔碎了不少花瓶茶盏，甚至还绝食了几日。
可海朝云只让下人控制住人灌了流食进去。
况且盛明兰也不是真的想死，所以绝食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长柏下值后，海朝云还将此事告诉了他。
长柏皱着眉说道，“六妹妹也真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用绝食威胁生养自己的父亲！”
“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六妹妹到底在闹什么？”
海朝云并不奇怪地说道，“盛家四个女儿，唯有六妹妹低嫁，她自然不甘心。”
长柏肃穆着一张脸开口道，“贪慕虚荣，心比天高！”
他是嫡长子，父亲如今已经慢慢地开始教导他如何接手盛家之事了。
六妹妹这桩婚事也跟他提过，是为了盛家的名声。
况且，父亲也是精挑细选了一番才选中文炎敬的。
这次春闱文炎敬就上了榜，还是二甲二十几名。
而且家里也不是将人嫁过去就不管了，嫁妆不会少了她的，日后也会帮扶文炎敬往上爬，不是也能给她求个敕命诰命的吗？
就一心只盯着高门大户！
他对这个妹妹也有了几分不耐烦。
“你只需要听父亲的，将她看管好，等走完六礼，直接将人送上花轿就好了！”
海朝云也应下了长柏的话。
她如今是盛家的儿媳，日后长柏成了盛家主君，她的孩子也是要继承盛府的。
为了盛家，六妹妹是必须嫁给文炎敬的，她不会让这桩婚事出现任何差池！
至于盛家其他人，林噙霜不用说，这桩婚事本就是她和墨兰算计的，怎么会去帮盛明兰。
王若弗更不会管了，盛明兰又不是她的女儿，也没给过她什么好处，就连每次见到她行礼问安叫的都是大娘子，而非母亲。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帮卫恕意那个拿钱不办事的人的女儿呢？
况且她正忙着如兰的婚事呢，哪有时间管一个庶女。
盛如兰也只是感叹了一下，没想到小六的竟然是和一个寒门进士定下了亲事，后来被大娘子塞了一本嫁妆单子就将这事忘到了脑后。
至于盛长枫，他跟盛明兰又不熟，他管这闲事做什么？
盛老太太在知道林噙霜的女儿成了皇后后，心气就散了。
如今人也越发苍老，也没有心气去帮一个没什么情分也没什么前程的孙女了。
哦，这孙女还是便宜孙女，没有她一丝血脉的孙女。
无人帮衬的盛明兰被关了三个月，才在一个良辰吉日被装扮成一个新娘，送进花轿嫁进了文家。
盛明兰的嫁妆也都是按庶女的份例走的，甚至因为盛纮对盛明兰之前的行为有些介怀，所以嫁妆还减了一部分。
卫恕意手里也没有多余的钱财，只从给长柯攒的银子里拿出了三分之一算作给明兰的添妆。
盛明兰嫁进文家后，日子自然过的一地鸡毛。
她原本就看不上文炎敬，文炎敬自己不说什么，却会让他的母亲为难明兰。
婆母教导儿媳，盛府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文炎敬的寡母也一直看这个看不起她儿子的官家小姐很不顺眼。
那天她拒婚的嘴脸她可一直记得。
既然是大家闺秀，那晨昏定省这类孝顺婆母的规矩肯定懂。
于是文炎敬的寡母就日日让盛明兰给她晨昏定省。
有时候生病了，也让明兰去侍疾，总之就是大的磋磨没有，小的为难不断。
只是文炎敬一直控制着他母亲把握住度，没闹到让盛明兰真的忍不下去，但也一直让她不好受。
两人成了一对怨侣，不过盛明兰依然不负她优良种的盛名，接连生下四个儿子。
每次回娘家的时候，华兰和如兰两人都要夸赞一番明兰和文炎敬之间的感情。
盛明兰既骄傲她生了四个儿子的事，又恶心她们说她和文炎敬感情好。
只好面色扭曲地听她们说说笑笑。
即便现在已经生下了四个儿子，她也依旧不能释怀她嫁给文炎敬这件事。
她到死的时候都在想，若是那日夜市她跟着三哥哥走了，碰上官家的人就是她了。
凭她优良种的身子，一定能给官家生四个胖儿子！
哪会像四姐姐一样，只生了一个。
也就是命好，没被人害死，否则官家的皇位都要落到宗室手里了。
*
时间一晃而过，赵晅也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变成了一个英姿挺拔，面如冠玉的大人。
赵祯也到了弥留之际，正如他先前所料的那样，五十多岁，比先帝的寿命还要少一年。
这一次，徽柔出降韩家，和韩嘉彦过得十分幸福，两人生了一儿一女，再也没像他梦里那样凄惨而亡。
如今，他只担心晅儿这个孩子，他才刚到弱冠之年。
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直想要改革变法，还想收回燕云十六州。
他既欣慰他的儿子胸怀大志，又担心他急于求成，或是妨碍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狗急跳墙害了他。
“晅儿，爹爹知道你一直想成就一番伟业，但你要记得过犹不及。”
赵晅跪在赵祯的床榻边，面色哀伤地点了点头，“爹爹，晅儿省得。”
赵祯抬起手，赵晅赶快将脑袋凑到赵祯面前。
赵祯笑了笑，手摸上他发髻上的头冠，“这大宋的江山，朕就交给你了！”
“墨儿。”赵祯看向在一旁捂着帕子哭泣的墨兰，轻声唤她。
墨兰仓促地擦了擦眼泪，握住赵祯的手。
“官家！”
赵祯看着她身上的装扮温柔地笑了笑，“朕记得，朕初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穿着这一身浅碧色的襦裙。”
“那日你就这样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假面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墨兰早已泣不成声，赵祯用另一只手为她擦去眼泪。
“莫哭了，你嫁给朕二十多年，朕都没让你流过这么多泪。”
墨兰将脸放在他手心里，“官家！”
赵祯这人虽然有些毛病，但这几十年对她却是真的好，所以她这会儿也是真的伤心。
“晅儿，爹爹走了后，你要照顾好你的嬢嬢。”
赵晅重重点了点头，“爹爹，你放心，我肯定会以天下奉养嬢嬢的。”
赵祯最后又看向墨兰，“朕走后，你要记得将那个紫檀匣子陪葬在朕的身边。”
墨兰知道那个匣子里是她当年送给他的彩冠，还有那日他戴着的假面。
这几十年来，本来应该早就坏掉了，但赵祯每年都送去少府司修整，所以现在依然保持的不错。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官家莫要说笑了，您答应臣妾要陪臣妾一块看晅儿成婚生子的。”
赵祯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那是朕食言了，墨儿替朕看吧。”
随后手从墨兰的脸侧滑落，笑着闭上了眼睛。
“官家！”
“爹爹！”
福宁殿里哭成一团，墨兰也因为情绪大起大落晕了过去。
赵晅赶忙让人将嬢嬢送去了坤宁殿，然后强忍悲痛开始处理爹爹的丧事。
墨兰醒来后，不顾宫人们的阻拦，穿上孝服去灵座前为赵祯哭临。
赵晅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墨兰只是定定地望着棺椁，“嬢嬢只是想送你爹爹最后一程。”
直到赵祯的丧仪完毕，墨兰才松懈了精神，病了一场。
赵晅登基后，先给赵祯钦定了仁宗的庙号，入住太庙，然后封了自己的母亲墨兰为太后。
后来知道太后病了，又十分孝顺地侍奉在墨兰身侧。
“你不用担心吾，有太医和宫人照料，吾很快就能好。”
“你爹爹将江山交到你的手里，你要为臣民百姓做好这个皇帝。”
赵晅每日还是时常来侍奉墨兰，直到墨兰大好。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往后的几十年，他改革朝政，提拔武将，终于在八年后，收回了燕云十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