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
蓝金色蝶翼几乎是在比赛结束的声音响起同时掠过场地。
王冬急慌得一把接住向后倒下的苏绯。
力道有点大。
苏绯本来只是腿软了一下，被这么一抱，受伤的左肩顿时被撞得一阵发麻。
强攻系的身体强度还是太权威了么……
虽然王冬的身体感觉是软软的那种，但这一下都力道感觉要让苏绯见到已经好久没见的太奶了。
“嘶……”
王冬身体瞬间僵住。
原本搂着他肩膀的手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一点，又马上从另一边托住他的腰。
“哪里疼？”
苏绯认真感受了一下。
“左边。”
“我当然知道左边！左边哪里？”
“比较多，不好说耶。”
“……”
王冬抬起头，一双美眸眨巴着，闪闪发光，似乎某个名为泪水的东西。
苏绯看见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少说两句。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挨打的是自己，王冬看起来却比刚才面对幽冥白虎的时候还要凶。
这合理吗？
没道理啊。
幽冥白虎那么大一只。
他王小冬虽然也不能算特别大只，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比那玩意儿更有威慑力才对。
霍雨浩也在这时候赶了过来。
精神探测还没有完全关闭。
金色光芒笼罩着苏绯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苏绯的呼吸比平时急促，左肩到后背的魂力流动明显紊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被强大冲击震出来的内伤。
好在没有伤到真正致命的位置。
霍雨浩刚松下去一点的心又因为那片不断渗开的血迹提了起来。
“小绯，你先别动。”
“我没动。”
苏绯很配合，他感觉现在自己绝对是天底下第一乖宝宝。
他现在整个人有大半重量都压在王冬身上，某种程度上王冬牌软垫真的很容易让人犯困。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不太具备乱动的条件，他现在只能被迫靠着王冬。
王冬低头看了他一眼，手不经意间摸了摸某个少年亮亮的粉头发。
“你还挺骄傲？”
“陈述事实。”
“闭嘴。”
“哦。”
这次苏绯答应得非常快。
经验告诉他，当王冬开始使用这种语气时，继续讲道理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
前网文作者的求生本能还是很敏锐的。
场地另一边，戴华斌已经被老师扶了起来。
幽冥白虎被强行击溃以后，他和朱露受到的反噬都不轻。
戴华斌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却还是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准确地说，是看苏绯的眼睛。
那里的血色已经慢慢退去。
最后残留在所有人记忆里的，却依旧是那两枚高速旋转的黑色勾玉。
他记得很清楚。
在那第二枚勾玉出现以前，苏绯还会被幽冥白虎逼得后退。
王冬和霍雨浩也必须不断配合，才能在武魂融合技面前勉强争取时间。
可第二枚勾玉出现以后……
戴华斌咬了咬牙。
他甚至不想用“配合”来形容后半场。
因为根本没有。
那个粉色头发的家伙像突然提前知道了幽冥白虎的每一个动作。
落爪之前，他已经离开。
转身之前，土墙已经升起。
魂力准备汇聚，火焰便先一步压到最难受的位置。
到最后，幽冥白虎连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攻击都没能完成。
输得没有任何借口。
朱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片刻。
“他的眼睛变了。”
戴华斌没有说话。
当然变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而且所有人也都看见，那只眼睛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变的。
苏绯替王冬挡下幽冥白虎以后。
戴华斌收回视线。
他不喜欢输。
更不喜欢这种几乎没有还手余地的输法。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只记住了那双眼睛。
两枚勾玉。
虽然苏绯很想告诉他，下次千万别再看写轮眼了。
要不是这次正好高光想打一波操作，就他这喜欢看眼睛的坏习惯，苏绯都可以直接把他陷入幻术里直接控住现场唱达拉崩吧。
监考老师很快叫来了负责治疗的老师。
“都别围着，先让开。”
王冬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点。
手却没松，而是牢牢地牵着苏绯。
治疗老师走到苏绯面前，看见他右臂外侧那副已经有些破损的护具，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这只手也是刚才伤的？”
“不是。”
“以前的？”
“嗯。”
“多久？”
苏绯思考。
王冬先替他回答了。
“有一段时间了。”
治疗老师看向他。
王冬抿了抿嘴。
“他右臂不能正常使用，里面还有……比较麻烦的伤。”
“你倒记得挺清楚。”
“我们住一个宿舍。”
王冬回答得特别自然。
说完以后，他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治疗老师没察觉什么，只伸手检查苏绯左肩。
手指刚按下去。
苏绯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王冬立刻低头。
“疼？”
苏绯眨了眨眼睛。
“还好。”
王冬盯着他。
苏绯又补充：
“有一点。”
继续盯。
“……比较疼。”
“你是不是非要别人问三遍才会说实话？”
“我觉得疼痛等级需要一个逐步确认的过程。”
“苏绯。”
“在。”
“闭嘴。”
“哦。”
治疗老师嘴角动了一下。
她大概见过很多比赛以后死撑着说没事的新生，却很少见到这种自己一本正经挨训，还真能把旁边的人气得更厉害的。
检查很快结束。
“左肩和背部有明显挫伤，体内也受到冲击，不过骨头没有断，内脏没有严重损伤。”
王冬紧绷的手指终于松了一点。
“那他刚才为什么站不稳？”
“魂力消耗大，又正面吃了一次武魂融合技的冲击，站得稳才奇怪。”
治疗老师说着，又看了一眼苏绯的右臂。
“反倒是这边原本的伤比较麻烦。刚才的冲击有没有牵动旧伤，还要去医务室仔细检查。”
苏绯下意识道：
“应该没——”
王冬伸手捂住他的嘴。
非常熟练。
“老师，直接带他去。”
“唔？”
“你没有发言权。”
苏绯眨着眼睛看他。
王冬当没看见。
霍雨浩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怎么说话。
直到治疗老师起身去处理另一边的朱露，他才低声开口。
“小绯。”
“嗯？”
“刚才……”
话到这里停住了。
苏绯抬头看他。
霍雨浩平时并不是特别喜欢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
可现在，那双蓝色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实在太明显。
苏绯一下就知道了。
果然。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雨浩哥什么都好。
就是有时候责任心强得稍微有点过头。
这明明是优点。
可一旦开始钻牛角尖，就很容易把场上所有不好的结果都先往自己身上揽。
霍雨浩低声说道：
“如果我——”
苏绯打断他，歪了歪头，试图用俏皮话缓解气氛。
“雨浩哥的精神探测可是我最强的外置魂技呢，当当当，有点像以前唐三的八蛛矛耶，不对，好恶心的比喻。”
“小绯……。”
“可是你受伤了。”
霍雨浩声音低下去。
“如果我早一点让你们退，或者我不坚持——”
“雨浩哥。”
苏绯突然叫他。
霍雨浩抬起头。
“我推王冬的时候，你有让我去吗？”
“……没有。”
“你有让我替他挡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
苏绯回答得非常自然。
“你负责你的决定，我负责我的决定。”
“总不能我自己冲上去挨了一爪，回来再把账单寄给队长。”
霍雨浩本来还绷着脸。
听到最后一句，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谁要收你的账单。”
“队伍公费可以报销医药费吗？”
“不能。”
“雨浩哥你这个队长好没有福利。”
“你还想要什么福利？”
“一日三餐，五险一金，最好年底十三薪。”
很显然打破第四面墙是苏绯一贯的传统，异世界的观众也会这么认为。
霍雨浩终于被他说得无奈起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要在意，未来先进管理制度。”
王冬在旁边冷笑一声。
“那你的未来先进管理制度有没有规定，队员比赛的时候不能故意往别人攻击下面钻？”
苏绯立刻闭嘴。
糟糕。
安抚哥哥的时候忘记旁边还有一个待爆炸的。
霍雨浩也很识趣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落进苏绯眼里，多少有一点兄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意思。
雨浩哥。
我刚刚才开导完你。
你就是这样报答弟弟的吗？
王冬看向霍雨浩。
“你先去看看老师那边还要说什么。”
霍雨浩迟疑了一下。
苏绯朝他眨眨眼睛。
“雨浩哥去吧。”
霍雨浩又看了一眼王冬的表情。
然后走了。
走得很快。
苏绯目送他离开。
可以。
这个哥哥不要也罢。
王冬重新低头。
“看够了吗？”
“还行。”
“那看我。”
苏绯乖乖转回来。
两个人距离本来就很近。
王冬一只手还托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为了避开左肩伤口，扶在他没受伤的位置。
从苏绯这个角度，甚至能看见王冬因为刚才战斗和急着冲过来而微微凌乱的蓝粉色发梢。
还有那双明显压着火气的眼睛。
“你刚才推我干什么？”
来了。
经典送命题。
苏绯认真考虑了两秒。
“因为你站在那里。”
王冬愣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站在那里。”
“幽冥白虎也要打那里。”
“所以呢？”
“所以把你推开。”
“……”
王冬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这家伙真的不是在装傻。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是。
他的逻辑简单到令人火大。
那里危险。
王冬在那里。
那就把王冬推开。
至于推开以后谁留在那里，好像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讨论范围。
王冬沉默了几秒，反而更生气了。
“你就没想过自己怎么办？”
“想了。”
“你想了？”
“嗯。”
苏绯十分诚实。
“我用了土流壁。”
王冬额角狠狠跳了一下。
“然后呢？”
“碎了。”
“你还知道碎了？”
“看见了。”
而且……土流壁碎了不是很正常吗，就跟豪火球永远烧不死人一样，已经成为冥冥中世界的定律。
“苏绯！”
“在。”
王冬胸口起伏了一下。
想骂。
又不知道先骂哪句。
最后只能低头看着他左肩被鲜血染深的衣服。
那一下如果是自己挨的呢？
王冬其实不知道。
也许会受很重的伤。
也许会直接失去继续比赛的能力。
可那原本应该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被眼前这个人接走了。
然后他爬起来。
眼睛里出现第二枚勾玉。
一个人打碎了幽冥白虎。
刚才场外所有人都在看苏绯。
王冬也在看。
如果王冬看过大话西游一定会相信那个属于她的踩着七彩祥云的大英雄已经到来了。
别人看到的是那场几乎突然改变等级的战斗。
他记得最清楚的，却是苏绯冲过来时推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太用力了。
到现在还有一点疼。
王冬忽然抬手。
苏绯以为他又要捂自己的嘴。
结果那只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到了自己头顶。
很轻。
只是把一缕沾了灰的粉色头发拨开。
“下次不准这样。”
苏绯抬眼。
“哪样？”
王冬动作一停。
“……”
苏绯觉得自己好像又问错了。
果然，王冬下一秒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算了。”
“哦。”
“你哦什么？”
“配合你结束话题。”
“谁让你配合了！”
苏绯沉默。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女人——
不对。
王冬现在还是男的。
那没事了。
男孩子的心思果然也好难猜。
王冬重新扶住他。
这次动作明显比刚才更轻。
“能走吗？”
“能。”
“确定？”
“理论上。”
“什么叫理论上？”
苏绯试着迈了一步。
膝盖一软。
王冬立刻把人拽回来。
两个人身体撞在一起。
苏绯鼻尖差点碰到王冬侧脸。
王冬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耳根瞬间红了一点。
他飞快转开脸。
“你还是别理论了。”
“实践出了一点小问题。”
“闭嘴。”
“哦。”
这次王冬没有再让他自己走。
一只手直接绕到苏绯腰后，把人大半重量架在自己身上。
苏绯低头看了看两人的姿势。
“王冬。”
“干什么？”
“你这样很累。”
“我知道。”
“我可以让老师帮忙。”
王冬脚步停住。
“不用。”
“为什么？”
“因为……”
他卡了一下。
苏绯偏过头。
王冬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最后冷着脸道：
“因为你现在是伤员，换别人扶，万一又碰到伤口很麻烦。”
“原来如此。”
苏绯点头。
非常合理。
王冬却莫名更憋屈了。
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没听出来，还是假的没听出来？
算了。
管他呢。
至少现在没力气乱跑了。
另一边，监考老师已经完成最后的确认。
随着戴华斌、朱露和崔雅洁都被带离场地，这场新生考核也终于有了正式结果。
老师站在考核区中央，高声宣布：
“本届新生考核决赛结束。”
“冠军——霍雨浩团队！”
四周积压许久的声音一下炸开。
霍雨浩回头。
王冬也下意识停了一步。
苏绯靠在他身边，听着周围远远近近的欢呼声。
三个月。
从第一次组队，到一路打进决赛。
从精神探测、蝶翼，到土墙、水分身、影分身，再到刚才那只真正把整个考核场都压得安静下来的幽冥白虎。
终于结束了。
霍雨浩站在人群前方，望着两个队友，忽然笑了。
王冬也扬起下巴。
“听见没有？”
“听见了。”
“我们赢了。”
“嗯。”
苏绯想了想。
“那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王冬低头看他。
“可以。”
苏绯眼睛微微亮起。
“吃什么？”
“药。”
“……”
“还有检查。”
“……”
“如果老师说要休息，今晚你就老老实实躺着。”
苏绯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这个冠军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别人夺冠都是欢呼、鲜花、掌声。
怎么到了他这里——
第一项活动是挨骂。
第二项活动是去医务室。
第三项活动听起来像是宿舍禁足。
很不对劲。
但王冬显然没有给他申诉的机会。
“走。”
“哦。”
苏绯被他扶着向场外走。
经过霍雨浩身边的时候，霍雨浩自然地站到了另一侧。
左边是王冬。
另一边是雨浩哥。
正好把他这个伤员夹在中间。
苏绯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妙。
“你们两个……”
王冬：“闭嘴。”
霍雨浩：“好好走路。”
苏绯：“……”
行。
冠军没有人权。
三个人走出考核场时，周漪已经站在外面等着了。
她先看了一眼霍雨浩。
又看了一眼王冬。
最后，目光落在几乎被两个人架着走的苏绯身上。
尤其是他那只本来就带伤的右臂，以及新染红的左肩。
周漪沉默了足足两秒。
“苏绯。”
苏绯非常有礼貌。
“周老师。”
“赢了？”
“嗯。”
“开心吗？”
苏绯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还好。”
“很好。”
周漪点了点头。
“先去医务室。”
她转身。
“等检查完了，我们再聊聊你今天到底有几个胆子。”
苏绯：“……”
王冬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声。
霍雨浩也迅速低下头。
苏绯看着两边两个刚才还一脸担心的人。
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已经不担心他了。
所以现在开始觉得好笑了。
苏绯面无表情地被两个人架着往医务室走。
很好。
这就是兄弟。
这就是舍友。
这就是他拼了半条命保护下来的宝贵羁绊！??o·(????????????)?o·?
下次幽冥白虎再来——
算了。
还是会挡的。??(ˊwˋ*)??
就是挡完以后，能不能不要排队骂他。(?ˉ???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