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桃推开院门时，最先闻到的是肉汤的香味。
她刚结束上午的修炼，红色长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训练服的袖口也留下了一小片焦黑。
原本以为回来以后看见的会是冷掉的饭菜和丢在椅背上的衣服，结果院子里干净得有些陌生，连前几天被她踢歪的石凳都回到了原位。
屋里一共有三个苏绯。
一道影分身在厨房看火，一道影分身抱着她那些被烧坏的训练服，按照“可以继续穿”“修补以后可以穿”和“再穿会影响内院学姐威严”分成三堆。
本体则坐在桌边，正用左手慢慢剥橘子，粉色短发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王冬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手掌贴在桌下，蓝金色魂力缓缓流入苏绯体内，又被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自然接纳。
外人很难判断这究竟算修炼还是牵手，至少从他们已经维持了半个上午的时间来看，双方显然都没有主动结束的打算。
马小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厨房里的影分身探出头：“没有。”
整理衣物的影分身也抬起脸：“这是姐姐的家。”
本体将剥好的橘子放到她平时坐的位置：“欢迎回来。”
马小桃关上门，目光越过三个苏绯，最后落到王冬身上：“他在这里就算了，你为什么也在？”
“融合修炼不能中断。”
王冬回答得十分自然，仿佛自己出现在内院弟子的住处只是学院教学安排的一部分。
“海神湖这么大，你们非要坐在我家饭桌边修炼？”
“这里安静，还有高阶魂师在旁边。出现意外，也方便处理。”
“上一次出现意外，是你抱着他睡到第二天早上。”
王冬耳尖迅速红了。
桌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得苏绯指节隐隐发疼。苏绯脸上的温和笑意没有半点变化，只用拇指在王冬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王冬立刻松了力道。
这套交流方式最近越来越熟练。有些话不需要真正说出口，只要一个眼神或细小动作，对方就知道应该收手，或者应该假装没有察觉。
真正的好兄弟就是要有这样心有灵犀的感觉！
没错，我们是好兄弟！
we are布拉了！
马小桃走到苏绯身后，抬手揉乱他本就柔软的粉色短发：“你还没回答，他为什么在这里？”
“姐姐问的是王冬。”
“你替他解释。”
苏绯抬起眼，神情乖巧：“大概因为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
王冬本来还在因为刚才的话脸热，闻言立刻反驳：“谁不放心了？我是怕你趁假期偷偷加练，再把右臂弄出问题。”
“嗯。”
“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表示我接受了监管人员的说法。”
王冬盯着他看了几息，总觉得这个人答应得太顺，反而不像真正听话。可苏绯已经收回视线，任由马小桃揉自己的头发，一副完全没有脾气的样子。
只有苏绯本人知道，表现得温顺与真正服从是两回事。
王冬愿意陪他来内院，马小桃也明显因为弟弟主动过来而心情不错。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顺着两个人一点，可以同时维持舍友关系、姐姐情绪与假期日常的稳定。
至于修炼计划是否真的减少，要看影分身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马小桃显然没有察觉他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另一套时间表。她揉完弟弟的短发，心情愉快地坐到桌边，拿起苏绯剥好的橘子吃了一瓣。
“挺甜。”
“厨房还有。”
“你吃了吗？”
“吃了。”
“第一遍答案不可信。”
这句话明显来自王冬的监管体系。
苏绯侧头看向他。王冬若无其事地取过另一个橘子，低头剥皮，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生活习惯已经扩散到了内院。
“王冬吃了，我还没有。”苏绯只好改口。
马小桃立刻将剩下的橘子送到他唇边。王冬剥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将自己手里更加完整的一瓣也递了过来。
两个人的手同时停在苏绯面前。
苏绯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按照普通恋爱轻小说的处理方式，这时应该让男主角露出为难表情，再因为先吃谁的橘子引发新一轮争执。可那种写法容易让人显得迟钝，而且解决方法本来就没有那么复杂。
苏绯十分自然地向左咬走马小桃手中的一瓣，又低头吃掉王冬递来的另一瓣。
“都很甜。”
马小桃满意地收回手。
王冬也没说什么，只是嘴角稍稍扬了一下。
危机解除。
苏绯在心里为自己的临场处理打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
厨房里的肉汤已经煨好，影分身端着汤锅走出来，又在王冬准备接过时侧身避开，十分熟练地先给马小桃盛了一碗。
马小桃看见桌角那瓶只喝了一半的药剂，眼神微微飘向旁边。
苏绯也看见了。
“姐姐早上忘记喝药了？”
“喝了。”
“瓶子里的剂量没有变化。”
“我准备吃完饭再喝。”
“早上也是这么说的。”
“到底谁是姐姐？”
“从年龄与家庭称谓判断，是你。”
苏绯回答得毫不迟疑，却已经让影分身把温水与药剂一起放到了马小桃手边。马小桃还想说什么，弟弟便安静地望着她，浅红色眼眸干净得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可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苏绯越是表现得不急，越说明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喝就喝。”马小桃拿起药剂，低声抱怨，“天天管这些，到底谁照顾谁？”
苏绯笑得很温柔：“当然是姐姐照顾我。”
厨房与衣服都是影分身收拾的，药是他盯着喝的，肉汤也是他提前让人送来、再亲自调过味道的。
然而只要话说得好听，事实细节通常没有那么重要。
马小桃喝完药，果然没有继续追究。她将苏绯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顺手又揉了揉他的短发。王冬看见自己出门前刚整理好的发型再次变乱，眉梢轻轻跳了一下，却终究忍住没有当场抢人。
午饭吃到一半，苏绯忽然停下了筷子。
王冬最先察觉到异常。
两人仍然牵着手，魂力通过掌心保持着稳定融合。
可就在某个瞬间，苏绯体内原本平稳的气息忽然出现变化，淡红色查克拉沿着经脉加速流动，魂力则像不断上涨的水面，一次次撞向那层已经极薄的界限。
“怎么了？”
王冬立刻放下筷子。
苏绯闭上眼睛，没有松开他的手：“快二十级了。”
马小桃也站了起来。她来到苏绯身后，手掌轻轻搭上他的肩，属于魂圣的魂力却没有贸然进入，只替他隔绝了外界可能造成干扰的气息。
屋里的两道影分身同时停下动作，随后化作白雾散开。积累的经验与疲惫一并回归本体，令苏绯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却也让那股距离突破只差一步的魂力变得更加充盈。
王冬的魂力仍在掌心间流动。
他没有强行替苏绯冲击瓶颈，只维持着稳定的节奏，让两人近乎完全契合的力量成为一层柔和支撑。
苏绯很快找到那道界限。
魂力与查克拉同时收拢，随后以更加凝练的状态重新扩散。桌上的汤面荡开一圈细微波纹，窗边帘布也被无形气流推得向外扬起。
数息以后，一切重新安静。
苏绯睁开眼睛。
浅红色瞳孔深处，两枚黑色勾玉缓缓转动，又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悄然隐去。
“二十级。”马小桃道。
王冬眼睛亮了起来，握住他的手却没有放松：“真的突破了？”
“除非魂力学会了虚报等级。”
马小桃再次检查他的右臂与经脉。确认突破没有引发旧伤，她才真正松了口气，随后便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准备一下，明天去找第二魂环。”
“明天？”
“怎么，你还想拖到后天？”
“我只是认为姐姐昨天才答应休息。”
“获取魂环算休息。”
“按照这个标准，姐姐平时的生活确实非常轻松。”
马小桃眯起眼睛。
苏绯立刻露出乖巧笑容：“我去收拾东西。”
王冬也站起身：“我一起去。”
“我带弟弟猎魂，你跟去做什么？”
“防止他乱来。”
“有我在，他能怎么乱来？”
王冬看了一眼苏绯。
马小桃也看向苏绯。
面对两道同时落来的视线，苏绯沉默片刻，十分明智地没有列举自己目前能够想到的十几种可能，只保持着温顺又无辜的表情。
三人第二天清晨离开史莱克城，在学院掌控的魂兽森林中寻找了大半日，最终选定了一只修为接近七百年、精神感知出色的听风灵猞。
马小桃负责封锁退路与压制力量，王冬守在苏绯侧后方，防止其他魂兽靠近。真正完成最后攻击的仍是苏绯本人。
那只听风灵猞极擅长捕捉气息，却在接连撕碎两道影分身后，被藏在地下的本体抓住破绽。苦无干净利落地结束战斗，黄色魂环也随之从魂兽身上缓缓升起。
苏绯盘膝吸收魂环。
过程不算轻松，却也没有出现超出预料的危险。接近七百年的魂力涌入经脉，精神感知在短时间内被骤然放大，林间风声、叶片摩擦与远处魂兽活动的细微响动全部挤进意识。
双勾玉写轮眼自行开启，将杂乱信息逐一梳理。等黄色光芒彻底稳定，苏绯的魂力也停在了二十一级。
王冬第一时间走到他面前：“魂技是什么？”
苏绯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重新检查了一遍，又催动新获得的第二魂环。
黄色光芒亮起，查克拉总量、精神力与身体承受能力都得到了明显增强，写轮眼捕捉到的细节也比以前更加清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新的能力出现。
第二魂环与第一魂环一样，没有带来固定魂技。
只能说系统给的位格过高导致魂环所谓的限制不过只是表象罢了。
“没有。”苏绯道。
马小桃皱起眉：“没有魂技？”
“嗯。”
“再仔细感受一遍。”
“已经确认了。”
王冬在他旁边蹲下，没有急着安慰，只观察着苏绯脸上的神情：“你不难受？”
“为什么要难受？”
“别人获取魂环都会得到魂技，你两个魂环却什么都没有。”
“它们给了我魂力、精神与更稳定的身体，只是没有替我规定使用方式。”
苏绯抬起左手，一缕淡红色查克拉从指间浮现。魂环的力量已经彻底融进身体，也让他现有的忍术拥有了更宽裕的施展空间。
在史莱克学院的认知中，那些结印以后释放的火焰、水流、分身与遁地能力，全都属于苏绯自行开发的特殊魂技。
没有人理解忍术，也没有人能够模仿。
对于其他魂师而言，魂环没有魂技或许意味着力量残缺；对苏绯而言，却只是再次证明，他的道路从一开始便与普通魂师不同。
魂环负责提供基础。
至于怎样战斗，由他自己决定。
“回学院以后再做一次完整检查。”马小桃仍不放心，“检查结果出来以前，不许研究新的自创魂技。”
“好。”
“影分身也不许偷偷加练。”
“姐姐。”
“嗯？”
“影分身已经属于旧的自创魂技。”
马小桃伸手捏住他的脸：“所以你准备钻规则漏洞？”
苏绯被捏得说话有些含糊，眼神却依然无辜：“我只是在帮助姐姐完善措辞。”
“那就加一条，所有分身都算你本人。”
王冬站在旁边，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条很好。”
苏绯看看姐姐，又看看舍友，忽然觉得自己主动参与规则修订的决定不够慎重。
返回学院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马小桃亲自把苏绯送到宿舍楼下，又反复提醒王冬盯着他休息。王冬答应得格外认真，两个人甚至当着苏绯的面完成了一次简短的监管权交接。
苏绯安静站在旁边，没有提出异议。
反正真正需要隐瞒的事情，他从来不会摆到明面上讨论。
夜深以后，王冬去了浴室。
苏绯坐在书桌前，将两张纸并排铺开。
第一张记录着已经在现实与动画中公开过的能力。
写轮眼、影分身以及几种被学院认定为自创魂技的遁术，都被他依次写在纸上，旁边还标注了哪些人见过、动画播出过几次，以及观众目前对它们形成了怎样的印象。
第二张纸依旧空着大半。
苏绯没有把自己能够想到的忍术全部写上去，只在角落留下几个没有具体名称的分类。
新角色尚未成形，现在便规定他未来会使用什么，和在人物出场前先把结局写进简介没有区别。
他只做了一件事。
将所有已经被苏绯公开使用的能力，从第二张纸上划掉。
影分身不行。
已经见过的遁术也不行。
习惯性的结印节奏、战斗时的视线顺序，以及那些只有熟人才会注意到的动作，同样要从另一张纸上消失。
苏绯提笔，在第二张纸最上方写下四个很小的字。
【别像苏绯。】
浴室方向传来开门声。
几乎同一时间，第二张纸滑进第一张纸下方，旁边的魂力记录被自然翻到最上面。王冬擦着湿漉漉的蓝粉色短发走出来时，只看见苏绯坐在灯下，认真记录吸收第二魂环后的身体变化。
“马小桃学姐说不许研究新的自创魂技。”
“我在记录魂力数据。”
王冬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着二十一级魂力、查克拉增幅与精神感知变化，每一项都真实得挑不出问题。
他没有发现下面还藏着另一张纸。
“两个魂环都没有魂技。”王冬轻声道。
“嗯。”
“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苏绯抬起脸。粉色短发被灯光映得柔软，浅红色眼眸也安静得没有半点失落。
“不是还有你吗？”
王冬动作一顿：“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融合修炼可以提高恢复速度。以后测试自创魂技失败，至少有人负责补充魂力。”
“所以你只是把我当魂力储备？”
“也可以理解为长期合作伙伴。”
“谁要跟你长期合作。”
王冬嘴上反驳，耳尖却已经红了。他在旁边坐下，将自己的手掌放到苏绯面前。
“不是要补充魂力吗？”
苏绯垂眼看着那只手，唇角微微弯起：“现在？”
“早点恢复，早点睡觉。”王冬瞪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晚肯定还想继续写。”
“监管人员的观察力越来越危险了。”
“少废话。”
苏绯十分听话地将手覆了上去。
淡红与蓝金色魂力很快在相贴的掌心间流转。王冬看着桌上那张记录身体变化的纸，没有察觉它下方还藏着一份完全不同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