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大岛曹根本不在乎他，就是想整残废他。他自以为是的那些保命手段，人家根本看不上——因为他们就没想要他的命，只是想弄残了他。
残废了，比死了还难受百倍。
“太吵了。”大岛曹皱了皱眉，“堵上嘴巴。”
一个马仔从兜里摸出一块脏布，揉成一团，就往坂田友兵嘴里塞。
“唔唔唔——”
坂田友兵拼命挣扎，头左右晃着，含糊不清地喊，“宪兵队有个秘密仓库，唔唔，不要拉我走——”
大岛曹抬了抬手。
“喔，这个好啊，我很感兴趣。”他嘴角扯出一抹笑，“你说来听听。”
坂田友兵又被拖拽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他咳了半天，把嘴里的布吐出来，喘着粗气，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狼狈不堪。
“宪兵队的军官们多次查处黑市收缴的粮食，有很多没入库，被藏到了一个秘密防空洞里。”他急急忙忙地说，生怕说慢了又被拖走，“那里的粮食不在官府和军部任何账目上。现在因为野田平二的事，宪兵军官们又被关押起来了，我们可以立即转移粮食，不会有人阻拦的。”
大岛曹挑了挑眉。
粮食。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我拿下了美军垃圾处理的工程，不缺粮食。”他说，“没兴趣，拉出去吧。”
坂田友兵的脸一下子灰了。
“我还知道，我还知道野田平二的外宅在哪里！”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老婆不知道这事，野田死了，您可以赶走他养的舞姬，拿下这处宅院！”
大岛曹的眼睛亮了一下。
“吆西，这个好，这个好。”他笑了，往前探了探身子，“他们有孩子吗？”
“没，没有！”坂田友兵拼命摇头，“绝对没有！我跟了野田三年，他外宅的事我最清楚，就一个舞姬，没孩子，也没别的亲戚！”
“你还知道什么，一起说出来吧，别浪费我时间。”大岛曹靠回廊柱上，慢悠悠地说。
“其他的那些大人的隐私我还知道一些，但他们都还活着呢。”坂田友兵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些，“还有那些处置间谍、抓捕日本红党的秘密，昨晚都写在了记录本上了。”
大岛曹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件东西。
他心里清楚，只要把那防空洞里的粮食搬空，宪兵队的旧军官们出来，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坂田这个二五仔。到时候，坂田只有一条道走到黑，死心塌地跟着他。
这才是真正的投名状。
想通了这一层，他也就放心了。
“大熊。”大岛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组织人和车，让坂田带路，去把粮食给我搬回来。”
“搬到哪儿？”大熊问。
“搬到大丸谷吧。”大岛曹想了想，“那里新收的员工太多，流民也多，有了实实在在的粮食，可以安定人心。”
“哈依！姐夫，我觉得我们可以在大丸谷开个自己的黑市！”
“好吧，你自己看着办吧！”
大熊大声应着，一把提起坂田友兵的后领，像提一只小鸡仔似的。
“听见了吗？带路！”
坂田友兵瘫在地上，浑身脱了力，却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膝盖保住了。
可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就再也不是什么宪兵队的情报官了。他的命，他的一切，都攥在了大岛曹手里。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疼。
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留下一滩暗色的水渍，很快就被晒干了，变成深色的印子，像一块难看的疤。
大岛曹拿起廊沿上的汽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爽得他眯起了眼睛。
野田平二的外宅，秘密粮库，还有一个现成的情报狗腿子。
这买卖，划算。
处理完坂田的事，大岛曹回到前院楼上的办公室。
这地方原来是宪兵队长的办公室，现在换了主人，大岛曹把里面的东西换了大半——军刀架挪到角落，墙上的天皇御影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张恒殡港区的地图。办公桌还是那张，只是擦得更亮了，上面摆着电话机、文件架，还有一个从美军营地里弄来的金属烟灰缸，派克钢笔是谁的来着？别忘记了，改开买个镶金的送回去吧，友谊长存。
叮！您的Zippo打火机响了！这又是谁的来着，太多了容易记混！唉，烦恼啊！
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海水的咸腥味，还有中午的燥热。
大岛曹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简历翻了翻。
三有株式会社要做大丸谷的垃圾处理场，还要建水塔、修宿舍、铺道路，缺人。尤其是缺有真本事的人。
“会长，第一个人带来了。”
新的秘书在门口喊了一声，然后侧身让进一个人。新秘书是个男的，毕竟要真干活的！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背有些驼。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口磨起了毛边。最显眼的是他的左臂——袖子空荡荡的，用别针别在肩膀上。
渡边三男。
前陆军工兵少佐，建筑师，在华北待过三年，专门建炮楼和据点。
“会长好。”渡边三男微微躬身，声音有些沙哑，右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
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
这年头，缺了一只胳膊的人，别看是个资深建筑师，也不好找工作。
“坐。”大岛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拿起简历扫了一眼，“渡边三男，我们会社的招聘要求你也看了。你手有残疾，真的有很多封闭式营地的建筑实践经验吗？”
“哈依，会长大人。”渡边三男坐直了身子，右手放在膝盖上，语气却很笃定，“我在华北指导建设过很多分哨警戒塔楼，都是砖石结构。我指导过很多工程队，特别有建设一处牢固营地的实践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