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王将军亲自送大岛曹下楼，到了个无人的地方，王淡儒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的大岛曹，语气温和，褪去了方才办公时的严肃刻板：“大岛先生，今日相逢也算有缘。我这边有一位远道从美国而来的朋友，有意与你见上一面，不知你可否赏脸，我们择个时间会晤？”
大岛曹心中微动，瞬间就猜到大概率是自己期待已久的海外人脉渠道，脸上立刻露出爽朗笑意，坦然应道：“好啊，我也是等候良久了！”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心照不宣，相视一笑，眼底各有算计。
隔日一早，吴仲康便匆匆赶到千鹤小院，递上一张手写的便签，告知了会面的具体事宜。
会面地点定在恒殡北边鹤见川的入海口沙滩。
九月的风从东京湾吹上来，带着咸腥和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掠过鹤见川入海口那片焦黑的工业废墟。河口的水面浑浊发黄，混着油污和工厂废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慢悠悠地淌进灰蓝色的海湾。
两岸的工厂群早已没了往日的轰鸣。东芝鹤见工厂那几座高大的烟囱歪歪斜斜地立着，有的半截被炸塌，露出红砖的断茬。厂房的铁皮屋顶被烧得卷曲变形，像揉皱的锡箔纸挂在钢梁上，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京滨运河两岸的仓库大半塌了，烧焦的木梁和扭曲的钢筋堆在水边，几只乌鸦在上面跳来跳去。
河面上飘着碎木板、烧焦的稻草。入海口处，几艘被炸沉的小船露出黑乎乎的船底，斜插在淤泥里。浅野水泥的传送带钢架孤零零戳在填海造的平地上，传送带早就没了，只剩铁架子像巨大的骸骨。
岸边空地上，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瓦砾堆里翻找废铜烂铁。不远处有人用烧焦的枕木搭了个棚子，棚前摆着几个发黑的饭团，五日元一个。
远处传来卡车引擎声，是美军的吉普，沿着旧东海道往川崎方向去了，再往北就到了东京。
山河破碎的西边，来了个西装革履的老男人！是优良品种！
一名身着笔挺定制西装、气度沉稳的中国老者如约而至。他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下颌留着一抹修剪精致的山羊胡，眼神深邃锐利，透着久经商场的精明与历练。老者站在滩涂路口，目光警惕地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窥探后，才抬脚朝着沙滩深处缓步走去，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沙滩中央，立着一个身形壮硕的高大身影。
正是刻意伪装的大岛曹。
他头戴一顶宽檐遮阳帽，帽檐垂下的深色遮阳布帘，将整张脸面和标志性的光头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看不出半点样貌特征。
可这番精心布置的伪装，终究是白费功夫。
魁梧挺拔、远超寻常日本人的体格，在纤细单薄的日本人里格外扎眼，辨识度独一无二。
来人远远一眼便笃定了他的身份，心底忍不住暗自无语。
这位大岛曹，真是多此一举，纯属自欺欺人。
老者抬手微微示意，身后随行的几名保卫人员立刻会意，四散开来，拉开警戒圈，守住整片沙滩的出入口，杜绝外人靠近。
老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笃定，缓缓出声：
“我是叫你大条鲲呢，还是叫你觉罗.立坤呢，还是叫你金立坤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岛曹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玩意？
老子是大岛曹！日本恒殡大佬！
大条鲲？
这个名字他记忆犹新，正是自己初穿越后，亲手斩杀的第一个余孽，对方的日本伪装身份就叫大条鲲。
难道是前朝余孽的人找上门来报仇了？
是来给自家子侄报仇的？
可他们到底是怎么查到，当初击杀大条鲲的人，就是自己的？
无数疑惑在心底翻涌，杀机悄然蛰伏。
大岛曹摸不透对方深浅与来意，不敢露出半点破绽，暗中全力戒备。
面上，他却装作全然茫然的模样，语气带着十足的困惑与无辜，装傻到底：
“孔先生，我是日本人大岛曹，你在跟我说什么呢，好奇怪！”
孔先生闻言，低低笑了起来，伸手捋了捋下颌的山羊胡，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与洞悉：
“哈哈哈哈，不愧是前朝的皇亲国戚，能够凭着一己之力蛰伏东瀛，博取日本华族信任，步步为营站稳脚跟，果然是心思缜密、谨慎至极之人。”
“孔先生，你在说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大岛曹继续佯装不解，滴水不漏。
“好吧，我既然身在日本，入乡随俗，那我便称你为大岛君。”
孔先生收敛笑意，神色正色几分，缓缓说道：“大岛君，你不必在我面前刻意伪装。你远在美国的大伯，特意托我给你带了一封亲笔信。”
“哦？拿来我看看。”
大岛曹瞳孔微缩，心中惊骇不已。
前朝余孽，竟然在美国还有根基、还有蛰伏的势力？这帮人，真是狡兔三窟，底蕴深的可怕！
正当他伸手欲接信件时，孔先生却抬手收回了信封，并未递出，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且慢。你该拿出信物核验一番。虽说我们早已查清你的底细，但你大伯说你们两家几十年没见过面了，所以必要的规矩、核验流程，必须走完。”
大岛曹心底暗自吐槽，直呼离谱。
几十年前，清朝刚灭亡就跑路出国蛰伏，这帮老狐狸保命的本事，真是离谱。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念一动，指尖微动，从猩红空间中瞬间取出一枚温润古朴的田黄印章，递了过去。
“你想看的信物，这个够不够。”
孔先生目光骤然一凝，连忙俯身细看，指尖轻轻摩挲着印面纹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艳：
“嘶！正宗田黄石印，质地通透、纹路纯正，是顶级珍品！果然是皇家贵胄，底蕴深厚，名不虚传！”
他连忙双手将印章奉还，郑重道：“核验无误！大岛君，信物收好，信件请过目。”
说着，他将封口完好的信封递到了大岛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