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再次回转北平。
市府大院指挥部的灯火通明，青砖地上映着窗格子的影子，传令兵的脚步来来去去。
楚天刚签完发给豫省和延安的电文，递到通信参谋手里，转过身就走到地图跟前。
墙上的北平城郊地图上，内城、近郊的红点已经全部抹去，只剩下通州、南苑、西山、清河几个零星的标记，像几粒残星散在城廓四周。
“通知各清剿分队，拂晓准时发起郊区全境清扫。” 他指尖沿着城墙外的公路线慢慢划过去“以乡镇为单位，分片推进，重点打日军残留的据点。遇到村落先围后搜，注意保护百姓，不许扰民。溃散的小股敌军，负隅顽抗的就地歼灭。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全线肃清的报告。”
“是！” 作战参谋立刻低头记录，转身快步去传达命令。
楚天转过身，看向站在旁边的政务处长老郭：“随军政务组的人，今晚都别歇着。
分三组，一组去接管伪市政府的户籍科，把全市的户籍档案、人口册子连夜盘清，重点甄别日伪公职人员、在乡军人；
二组去查银行、商号、仓库，盘点伪政权的资产、物资、存粮，登记造册，贴上封条，不许乱动；
三组去摸各行业的底，商会、作坊、邮电、自来水厂，哪些是日本人管的，哪些是民间的，天亮之前给我个大概数。”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老郭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首长，伪政府的职员怎么办？跑了不少，剩下的都躲在家里。” “先登记，别抓。” 楚天沉吟一下，“除了罪证确凿的汉奸，普通职员先登记造册，原地待命，等后续甄别。别扩大打击面，现在先稳住局面。”
“好。” 老郭应声去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警卫团团长周虎大步走进来，敬了个礼：“首长，您找我？”
“嗯。” 楚天指着桌上的一份清单，“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你带警卫团三营，立刻兵分四路，进驻故宫、天坛、颐和园、十三陵。”
他拿起笔，在纸上点着：“一连守故宫，重点看护三大殿、文华殿武英殿，还有地下文物库房，四门都布上岗，只许警戒，不许任何人擅入殿宇，更不许碰任何文物；
二连守天坛，祈年殿、圜丘坛、皇穹宇，都给我守严实了；
三连去颐和园，东宫门北宫门把住，佛香阁、排云殿、长廊，一处都不能出问题；
四连去十三陵，先守长陵，沿线巡逻。”
“记住，所有人员，只负责警戒，不得触碰任何文物古迹，不得擅自进入宫殿墓室。等后续文物部门的同志来了，再办理交接。要是少了半片瓦当、一块砖，我拿你是问。”
周虎胸脯一挺：“放心！我亲自盯着，少一件东西，您撤我的职！”
“去吧。” 楚天摆摆手。 周虎敬了个礼，转身大步出去了。
院子里很快传来集合的哨声，脚步声整齐，很快又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楚天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旁边的文书科长抱着一摞本子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北平城里的知名人士名单，我们连夜整理出来了，大概分四类。”
楚天拿起最上面的册子，翻开来看。昏黄的灯光落在纸页上，一行行名字清清楚楚。
“文教界最多，” 文书科长在旁边低声说，“辅仁大学校长陈先生，北大的周教授，国画大师齐老先生，故宫的余馆长，清华、燕京的一批教授，大多还留在城里，没来得及走。”
楚天翻着册子，点点头：“行，明天上午，我和邱政委分头去拜访几位重点人物。陈先生、齐老先生，这几位先见。你提前安排一下，备点薄礼，不要太张扬。”
“好的，我记下来了。” 文书科长点头。
都安排妥当，已经是后半夜三点多了。
院子里渐渐静下来。
楚天打了个哈欠，身上的疲惫涌上来。
他摆摆手：“你们也轮流歇会儿，留两个人值班就行。天一亮还有的忙。” 说着他走进里间的休息室，和衣往床上一躺，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床头的闹钟就叮铃铃响了起来。
楚天一下子坐起来，揉了揉脸，几步走到外屋。
值班参谋立刻迎上来：“您醒了。郊区清扫部队半小时前已经发起进攻，目前进展顺利，通州、南苑的据点都拿下来了，没遇到像样的抵抗，都是些溃散的残兵。”
“嗯。” 楚天点点头，拿起毛巾擦了把脸，“有伤亡没有？”
“目前没有。”
正说着，通信员拿着两封电报走进来：“首长！延安和豫省的回电！”
楚天接过来，先看延安的。
杨先生的回电很简短，同意北平的人事安排，同意以延安干部为主、豫省干部为辅的治理架构，让他们放手干，物资和干部后续就到。
豫省的回电是陈发财发来的，说后续的行政团队、医疗队伍、物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天亮就出发，预计两天后抵达北平。
楚天把电报递给参谋：“通知下去，上午十点，用明码向全国发通电，正式通告北平光复。”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解除北平周边的信息压制。之前是空天预警机负责的电磁压制，现在仗打完了，转成地面信息管控，只监控敌特电台，不屏蔽民用通讯了。该让外边知道的，就让外边知道。”
“是！我这就去通知通信科。”
正说着，门帘一掀，邱政委走了进来。
“老邱，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楚天笑着迎上去。
“哪睡得着啊。” 邱政委笑着摆摆手，“心里头有事，天不亮就醒了。怎么样，今天的安排都定了？”
“差不多了。” 楚天递给他一杯水，“十点发通电，然后咱们分头去拜访城里的几位知名人士。文教界、旧军政界，都得见见，安抚安抚人心。你熟悉这边的情况，到时候还得多帮我说说。”
“没问题。” 邱政委点头，“这些人大多我都听过，有的还打过交道。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稳住他们，北平的民心就稳了一半。”
两人正说着，门口的警卫匆匆跑进来，敬了个礼：“报告首长！门口有个人求见，自称是北平治安维持会的齐振邦，带了个管家，说有要事求见楚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