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市国安办事处的监控室里，冷白色的荧光灯亮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正是人最犯困的时辰，值班的年轻干警都撑着脑袋揉眼睛，林可却坐在大屏前端着杯凉茶，半点睡意都没有。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日志，全是新乡移动公司那边同步过来的手机行为数据 ，吴承德，也就是外号吴老鬼的那个军统特务，他手机号的所有搜索记录、通话记录、基站定位信息，一条条、一项项，清清楚楚铺在眼前。
屏幕侧边的状态栏里，红色的 “重点监控” 标识亮得刺眼，下面标注着风险等级：极高。
这尾鱼，已经钓了大半个月了。
“科长，刚同步的最新数据。” 年轻干警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份刚打印出来的纸质记录，步子放得很轻，“技术组那边通过目标手机安装的木马程序进行环境音拾音，确认他昨晚接收了加密广播，应该是南京的密令。结合对话内容判断，他今天大概率要找民政局那个下线王笑，安排往郑州送情报。请示要不要收网？”
林可接过打印件扫了一眼，嘴角扯了扯，吹了吹茶杯里浮着的茶叶梗：“收什么网。钓了快一个月，就等他动呢。现在收了，太可惜。”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跟我去见领导。这事儿得跟他通个气，看看怎么定。”
凌晨的路上没什么车，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晃进来，在林可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他这吴老鬼确实是个老特务，要不是大数据筛查撞了巧，还真未必能把他挖出来。
到了指挥部先见了王秘书，王秘书听说是监控间谍的事，不敢耽搁，准备带他们去见伍颖。
当林可听说见伍颖的时候，身上一哆嗦，立马精神了
对着仪容镜打理了半天，还拉着小周问自己那还杂乱。
恨不得拿口水把那几天没洗的头发，舔顺了。
王秘书催促半天，林可才不好意思的借了顶帽子，扣在头上，一起出发。
没十分钟就到了，伍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他俩进来，放下笔招呼：“王秘书来了？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动静了？”
“伍代表料事如神。” 林可坐下，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潜伏的特务叫吴承德，外号吴老鬼，军统的老特务，三个月前潜入新乡，开了个小吃摊当掩护，用手机上网搜敏感信息，早被我们盯上了。昨晚南京发了密令，要他往郑州给张玉送情报，估计这两天就动。”
伍颖听完，忍不住挑了挑眉：“军统的老特务？用手机搜情报？你们怎么查到的”
“主要是老派特务，玩不转新东西。” 林砚笑道，“他还觉得自己在家上网，没出门打听，就没人能查到呢。不过这个吴承德确实有手段”
“怎么说？”
“最开始是大数据舆情预警，系统扫到一个手机号短时间内大量检索军事、政治敏感词，还反复问智能助手豫省军事实力，触发了红色警报。一开始我们以为就是普通网友瞎打听，倒查了一下注册信息和行动轨迹，越查越不对劲。才发现他这条鱼的，但是之前确实是一点没发现，后来倒推，查监控才把整件事串起来，所以我们领导决定先不抓捕，看看能不能用他钓几条鱼”
伍颖摇摇头，感叹道：“也毕竟他也是在夹缝中活了二十多年，是有些手段，怎么你们把他的潜入过程推导出来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充满了好奇。“给我讲讲，让我也长长见识”
“行，那我给您简单说一说，这老东西，确实有东西”
吴老鬼进入豫省后，将骡马寄存在千口乡，然后坐着大巴来到了南乐县。到了南乐县，他也没有像其他间谍那样，咋咋呼呼的，引起我们人的注意。而是主动找招商办公室的人，说自己是外省粮商的伙计，去沟通粮食买卖，这里，招商办公室放松了警惕，给吴老鬼了一个暂无嫌疑的标签。”
“哦，你是说他刚进入豫省，就敏锐的察觉到你们缺粮，然后主动联系官方，洗脱嫌疑”
“对，这个人极其狡诈，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他主动迎上去，把自己藏在灯下。在和招商办公室的人接触之后，吴老鬼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和当地人沟通过程中，了解到了时间节点，然后就是当街痛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招商办的人都是本地人，心善，见他可怜，正好有去新乡的公务车队，就顺道把他捎过去了。等于官方给他做了背书，一路畅通没人查”
林可喝了口水，继续转述道，“到了新乡，他又是主动找到公安，然后再公安的引导下，找到了袁家村，然后又表演了一番哭坟，对着一座无名氏的老坟一把鼻涕一把泪，哭晕之后，公安心疼他们俩，就没有强制要求袁家村现场做出是否接纳还是驱离的打算，而是人性化的将吴老鬼暂时安顿在了村子里，这个时间差给了他一些时间，之后他贿赂村干部，让村干部谎称是袁家村的老一辈的人，是平民，从而暂时留在了新乡”
“吴老鬼这手段可以呀，利用你们新时代普通人心软的特性”
“可不是么，伍总您不知道，这个人非常擅长观察，而且很是能利用人的人性弱点，善于钻营”
“确实可怕，那这村干部被处理了么，后续情况是？”
“是的被处理了，后续就是吴老鬼在袁家村落脚后，然后排他的徒弟出省了，把一部分情报带了出去”
“什么？”伍颖惊讶的站了起来“那些情报你们知悉么？怎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林可叹了口气，满脸懊悔的说道，“确实是基层同志们的大意，也是我们没有及时发现管控住，吴老鬼不是借口做粮食买卖么，就利用了南乐招商办公室的名头，然后跟新乡沟通，并且还借口自己的骡马在千口乡，一些列的事情，把他的手下，小顺子送了出去”
“那国府那知道多少情报？”
林可拍了拍胸脯，充满后怕的说道：“拖您的洪福，小顺子走的时候，他们刚买手机，由于政策规定，小顺子不能带手机离省，带字文件会被重点审核，于是他们没有利用手机、纸质文件带走情报，只能进行口头上的情报带离。而后只有吴老鬼自己一个人摸索手机，警惕性下降，然后检索关键词触发了告警，我们才发现了这个人，一回查，发现这个进来豫省不到十天的人，竟然已经有了手机、摊位而且还是在政府机关对面的摊位，深入一查，才发现了这么多东西”
“再然后就是我们国安的同志先是通过基站推送弹窗，诱导他点进了一个钓鱼网站，直接控了他的手机终端，他手机里的所有信息我们都能看到，然后再小顺子回来的时候，我们通过植入的木马，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悉了，济南的军统站长并没有相信小顺子说的话，反而说他们在编瞎话，把小顺子赶了出去，不过我们是未来的、共产党领导的、军事民政实力碾压全世界等信息肯定是传出去了，不过正是因为这些信息，让济南站站长认为小顺子在说胡话，毕竟他的原话就是：“你当我傻，国外这么先进，难道还能这一百年不进步，让一个积贫积弱的，现在连大炮都生产不了的贫困国家超越，还什么一个省顶苏俄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你看我是傻逼么，编瞎话都编不明白””
伍颖一愣，哑然失笑：“你是说因为太真实反而他们不信？”
林可点点头：“是的，毕竟我们当初自己都不信，觉得2050年能超越日本就不错了，谁知道，我们在进步，他们竟然在大踏步退步，简直了”
王秘书：“林可，别贫嘴，那有什么我们超过他们是因为他们倒退，只不过是在都停止发展的阶段，我们在党的领导下，已经稳步前行，将人民福祉作为我们最高信仰，不断进步罢了，你继续说吴老鬼的事情”
林可一脸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怪不得你能进步的表情，应答：“是是是，后面我们探听到这些消息之后，领导就决定将这个吴老鬼作为诱饵，看看他们的计划，并且看看那些人会被腐蚀掉，所以就一直留了下来，不过他的外传消息的触手都被截断了，只让他们的人进豫省，不让出，动不动他们买票界面就是单独的显示车票已售空等信息，让他们再也没有把消息传出去过”
“好，我想我知道怎么做了”
“既然这次南京急着给张玉送情报当筹码，吴老鬼他们又在我们手上，而且既然你们是未来人的信息已经传出去了。
那咱们就将计就计，给他换一份。做半真半假的，真的掺着假的，让张玉看不出破绽。”
“伍总的意思是？” 林可看着伍总，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真的部分，就说豫省的核心团队是从未来过来的，带着技术和装备，本来打算中立发展，不掺和国共纷争。” 伍颖慢悠悠道，“假的部分，就说我代表延安过来之后，强势插手人事和军务，拉拢少壮派，排挤本土派老人，两边矛盾很深，本土派正想找外部势力借力。”
林可眼睛一亮：“高啊！那张玉拿到了，肯定觉得能挑拨咱们和延安的关系，还想拉拢本土派，心思就全往这上边偏了。谈判的时候，咱们就能牵着他的鼻子走，他为了拉拢本土派肯定会舍弃一部分利益。”
“就是这个意思。” 伍颖笑了笑，“张玉这种老官僚，一辈子就玩合纵连横、挑拨离间这一套。给他递个枕头，他就敢顺着往上爬。他越觉得有戏，就越愿意让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真真假假混着来，才不容易露馅。中立发展是现在豫省打出了战略缓冲区之后，民转军，原材料收集的必要行动，这个时间点，我们本来就不想掺和那点事，正好用张玉来给我们争取时间，让他们主动为我们隐瞒一些事情”
“至于我排挤本土派是假的，全是给他演的戏。真真假假，他分辨不出来，他只会依照什么独裁者，帝王那一套心术，认为咱们之间肯定充满了矛盾。”
林可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还有，” 伍颖又道，“情报里还要加一点，说本土派几个核心人物，最近因为工业资源分配的事，跟伍颖闹得很僵，正在私下找门路，想跟南京方面接触。这样更真实，张玉才更容易上钩。”
“明白，我回去就安排人写。” 林可应道。
“那就祝你的行动一切顺利”伍颖站起身，伸出右手道
林可立马站起身，弯下腰，双手握住伍颖的手，不断应声。
从伍颖那儿出来，林可立刻回了办事处，召集人布置任务。
他小队的人都齐了，林可站在大屏前，开门见山：“刚跟延安代表碰过了，就按咱们之前的方案来，做一份假情报，真假掺半。内容我刚才说的，都记清楚了吧？”
“记清楚了。” 小周点头，“科长，延安代表是谁呀？”
“那我能告诉你，是伍颖伍总么，不能的”之间林可摇头晃脑，充满嘚瑟道。
“靠，你怎么这么幸运”
“兄弟们，k他”
“伍总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比延安的旧照片胖一些”这句话是队里的女同志苏曼问的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心伍总的情况。
林可安抚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句：“这是伍总安排的任务，谁都不能搞砸了，才把声音压了下去”
随后林可吩咐道，““等吴老鬼把情报交给王笑，王笑去郑州的路上。安排两个人，穿便装，在新乡站进站口等着。等王笑过安检的时候，找个由头撞他一下，顺手把他手里的情报换了。”
他顿了顿，强调道：“动作要快，别让他察觉。这条线以后还有用，不能断。吴老鬼那边继续监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以后还能从他这儿放不少假消息出去，牵着南京的鼻子走。”
“明白！”
林可又想了想，补充道：“对了，换下来的真情报，直接送我这儿。另外，新乡那边的监控别松，吴老鬼的所有通讯、行动，照常记录，记住他的人只能进不能出，别打草惊蛇。”
小周边记边点头：“好的，您放心吧，他发展的那个下线，什么时间发展的，去的那，咱们这记得清清楚楚的”。
监控室里重归安静，大屏上代表吴老鬼的光点还停在出租屋的位置，一动不动。
林可站在屏幕前，抱着胳膊看着那点微光，轻轻摇了摇头。
从吴老鬼拿起手机搜索第一个敏感词开始，这场情报战的胜负就已经定了。
在新时代的大数据、信息技术面前，吴老鬼那些传统的规避、隐藏、伪装手段，连遮羞布都算不上。
他自以为藏得深，其实从他踏进豫省的那天起，所有轨迹都清清楚楚地躺在数据库里。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新乡那边，吴老鬼应该很快就要出摊了。
等王笑来买早饭的时候，他就会把情报托付出去。
而郑州那边，张玉还在巴巴等着，以为自己拿到的会是军统的绝密情报。
想想也有意思。 林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科长，假情报样本做好了，您看看？” 小周拿着个油纸包过来。
林可接过来，捏了捏，又拆开看了一眼。
“可以。” 林可点点头，“按计划安排，早上八点前，人必须到新乡站就位。”
“放心吧科长，都安排好了。” 小周嘿嘿一笑，“保证手到擒来，王笑绝对察觉不了。”
林砚没笑，只是摆摆手：“去吧，小心点。别出岔子。”
“是！” 小周转身跑了出去。
监控室里又安静下来，屏幕上的数据还在不停刷新。
七点零五分，吴老鬼的定位动了，从小院往民政局方向去了
应该是出摊了。
林可站在屏幕前，抱着胳膊，看着那个慢慢移动的光点，心里默默盘算着整个节奏。
吴老鬼出摊，遇到王笑，托付情报，王笑动身去车站，进站，掉包，王笑带着假情报去郑州，放到约定地点，沈墨尘取走，送到张玉手里。
整个链条，每一环都算得死死的。 这不是双方博弈，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吴老鬼再狡猾，再有经验，也想不到自己栽在一部小小的手机上，栽在看不见的数据里。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晨光照进监控室，落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技术的代差，不是靠经验、靠狡猾就能弥补的。
林可翻了翻最新的一条记录，是吴老鬼凌晨的搜索记录：“郑州 车站 检查”。
看来这老特务也知道谨慎，还知道提前查车站盘查情况。
可惜啊，林可心里想，你查得到公开的规定，查不到背后盯着你的眼睛。
他放下记录，看向大屏。 屏幕上，吴老鬼的光点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紧接着，路面监控的画面自动切了过来，镜头里，吴老鬼慢悠悠地把三轮车停稳，掀开蒸笼的盖子，白汽一下子冒了出来，裹着淡淡的晨光。
林可抬手看了看表，七点半。
再过半个小时，王笑该来买早饭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盯着屏幕，等着。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悄拉开了序幕。
而身处其中的吴老鬼，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