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台之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朝楼上的几间包厢方向各躬身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姿态却也不卑不亢。
顾汐在顾渊耳边小声嘀咕起来：“那门压轴的功法叫《九灵归元诀》，据说是上古时期一位神皇巅峰强者所创，修炼到极致能同时驾驭九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在东岭府这一带算得上最顶尖的神皇级功法了。天梧城周边的神王势力几乎都来了，有的是真心想买，有的怕是来探虚实的。”
顾渊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
周芳已经站定在展台前，双手虚按，示意全场安静。
但在她开口之前，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从大厅各处响起。
“听说这功法是从柯家废墟里带出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周家得了这功法大半年了，一直藏着掖着，突然拿出来拍卖，怕是终于发现烫手了。”
“废话，神皇级功法，周家一个神王家族也敢私吞？不解开封印倒也罢了，一旦有人尝试解封，封印反噬连神王都扛不住。再说了，就算解开了，这功法一旦暴露在世人面前，神皇势力不找上门来才怪。”
“所以拍卖是最聪明的选择。换成神石，落袋为安，谁爱抢谁抢去。”
这些话被顾渊的神识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不由得一紧。
众神位面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一个神王级家族，在天梧城已经算是一手遮天的存在，可面对一门神皇级功法，却连私藏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赶紧脱手以求自保。
这种层级的宝物，对实力不够的势力来说不是机缘，是催命符。
他手中有什么？
五行神灵，每一尊都是足以让神帝疯狂的存在。
上品神器，放在神皇面前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还有师尊轩辕荼传下的神尊级功法，那是足以在整个玄虚之地掀起腥风血雨的至高传承。
这些东西一旦暴露出去，等待他的只会是万劫不复。
他的下场会比柯家更惨，因为柯家好歹还是一个家族，而他只有一个人。
瞬间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修为气息又收敛了几分，连带着体内的五行神灵也藏得更深了一些。
就在这时，拍卖台上的周芳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显然用了某种特殊的音波功法。
“诸位道友，承蒙厚爱，今夜周家拍卖会高朋满座，老身不胜荣幸。在正式开拍之前，老身有一句话，不吐不快。”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然后抬起头，望向楼上那一圈包厢。
她的表情依旧恭谨，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的恳求。
“周家在天梧城扎根数千年，向来以和为贵，与各方道友相安无事。今夜拍卖之物，想必诸位早已有所耳闻。周家自知福薄，不敢贪天之宝，故而拿出来与诸位结个善缘。老身恳请，无论今夜花落谁家，都请诸位给周家一个薄面。天梧城之内，还望各方克制，不要动手。出了天梧城，便与周家无干。”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那份近乎卑微的恳求。
一个神王家族，在天梧城叱咤风云数千年，此刻却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恳请各方势力不要在自家地盘上动手。
这便是众神位面最赤裸的法则。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连尊严都要打折。
周芳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暗自点头，有人不以为然，更多的人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楼上的包厢，等待那些真正的主角发话。
沉寂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从楼上某间包厢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像是一个老人在饭后散步时随口闲聊，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全场数千人的呼吸声。
“周长老多虑了。灵隐学院在此，谁敢在灵隐宗的地盘上生事，便是与老夫为敌。”
包厢门上的灵晶窗亮了起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在窗前，面容清瘦，双目微阖，仿佛半睡半醒。
他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若非主动显露，在场的人甚至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但当他开口的那一刻，整座拍卖会场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是灵隐学院院长，申屠苏！”有人失声低呼。
“传闻他已摸到神皇门槛，是货真价实的上位神王，整个天梧城周边都找不出第二个。”
“灵隐学院背后可是灵隐宗，神皇级宗门，雾隐学院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顾渊的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上位神王，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很清楚。
在孤山城，一个上位神灵白桓就足以称王称霸数千年，而申屠苏的存在，比白桓整整高出了两个大境界。
这中间的差距，不是量变，是质变。
大厅里的气氛明显安定了不少。
有灵隐学院这种背靠神皇宗门的势力站出来撑腰，至少在天梧城内，这场拍卖会不会变成一场血腥的厮杀。
但这个安定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另一个包厢的灵晶窗几乎在申屠苏话音刚落的同时便亮了起来。
坐在窗前的男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身后站着几个气息强悍的随从，每一个的修为都在神王境以上。
“申屠老儿，好大的威风。灵隐宗的手再长，也管不到我求魔宗头上吧？”
全场哗然。
求魔宗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大厅里的修士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灵隐宗是正道神皇宗门，求魔宗则是魔道神皇宗门，两家的恩怨可以追溯到万年前，其间打了无数场，各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
如今两家同时出现在天梧城这场拍卖会上，火药味瞬间便浓了数倍。
包厢里，顾汐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挽着顾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于荷薇依旧端坐在一旁，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在两间包厢之间扫了一眼，便收了回来，仿佛那两个神皇宗门之间的对峙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申屠苏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没听过。求魔宗里什么时候多了你这号人物？老夫活了八千年，只认求魔宗宗主，不认阿猫阿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