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倘若有人傷害了我，我……要報復回去嗎？”
沈瑯登時坐直身子︰“誰傷害你？有人欺負你？是誰？叫什麼名字？我殺了他！”
“是一位對我很好的友人，忽然發現，好像他的所有好，都是要命的毒藥。”
是毒藥，更是劇毒。
以至于沈鳶在提到他的名字時，都像玻璃殘渣刺痛著心髒。
沈瑯沉靜分析︰“既然是友人，得看看其中有沒有什麼誤會。若是有，兩個人一起說開就行了嗎，沒必要鬧別扭。若是沒有誤會，僅僅是為了蓄意報復，換做是我，早就老死不相往來。”
老死不相往來麼？
對她而言，那是最沒用的報復。
沈府到了。
今日都知曉沈鳶要回來一起用餐，一大家子早早等在飯廳。
菜都上齊全了，左等右等，也不見沈鳶回來。
“三小姐回來了！”
終于听到管家的聲音，陳氏捏著手絹松了口氣，面上一喜︰“阿鳶回來了！”
沈庸斜睨她一眼，語氣不太好︰“菜都涼了，咱們也在這里等了半個多時辰，她要是有心早些與我們團聚，怎麼不早早回來？偏要故意遲到？”
“阿鳶好不容易同意回來，你別再說了，快把嘴閉上！”
陳氏低聲呵斥，也是第一次敢在孩子們面前對沈庸發脾氣。
沒有料到她會這麼說話，沈庸被一噎，剛想反駁，抬眼一看，沈鳶和沈瑯並行走了進來，只好暫時閉上嘴巴。
“父親母親。”
“見過沈老爺，陳夫人。”
疏離見外的話一如既往，沈庸和陳氏面面相覷，很是難看。
哪有親生女兒如此生分的稱呼？
傳出去豈不是還讓人笑話？
礙于沈鳶剛剛回來，縱是沈庸再不滿，也只能憋著。
沈逸的眼神一直跟隨在沈鳶身上，見她落座在身側的位置，語氣恢復了以往的溫和︰“還以為母親是騙我們的，沒想到你真回來了？快嘗嘗吧，小廚房做了很多你喜歡的菜。”
如果沒有沈婉寧插手其中，溫和如玉的沈逸會一直存在沈鳶腦海中，即便後來他們會有誤會，會有矛盾，但只要一想起曾經的大哥是如何貼心如何溫柔，也能將矛盾踏平。
現在不能了。
驗親之後，在她與沈婉寧同時有丑聞在身的時候，沈逸果斷選擇放棄她而救助沈婉寧，已經說明了一切。
即便知道沈鳶是沈府的親生女兒，他一樣毫不猶豫選擇了沈婉寧，不就是在心里認可她的身份嗎？
沈鳶淡淡頷首，沒作過多回應。
她開始動筷，默默咀嚼食物。
“三姐……”
怯怯的聲音進入沈鳶耳畔，她側頭，看見沈鈺夾了個雞腿放在她碗里，又害怕又愧疚的說︰“給你補補身子。”
“謝謝。”
陳氏也殷勤給她夾很多菜，很快堆滿一碗。
但很快眾人發現，沈鳶好像並不喜歡吃那些菜，只是一粒又一粒的吃著米白米飯。
“阿鳶，你怎麼不吃……難道是不合胃口？”陳氏覺得奇怪，不會吧，以前在府上就是這這麼吃的啊。
沈瑯看著被沈鳶默默夾到碗邊的紅燒肉，也不由得問︰“小的時候你不是最喜歡吃紅燒肉？”
沈鳶垂著眼眸，語調平緩︰“漂泊在外的時候，沒有錢買棉襖買飯吃，我就會去街邊的小菜館里偷一串辣椒，嚼幾口就暖和了。後來在青州城待過一段時間，口味自然也跟著本地人轉變了。”
沒有錢買棉襖，沒有錢買飯吃……
听到這句話，陳氏的腦海里頓時浮現出小小年紀可憐的阿鳶，蜷縮在巷角受苦挨餓的情形。
最折磨人的是，彼時的她，或許在溫柔的教沈婉寧認字，或許在檢查她的舞姿，亦或是與她一同吃著價值不菲的晚膳。
陳氏心都快碎了。
“以前的事情不要再說了，我們都要向前看。”沈瑯安慰道。
“是啊阿鳶，幸運的是你還在我們身邊，不像婉寧她……”聲音戛然而止，察覺到說錯話的陳氏立馬止住話口，轉移話題問︰“對了阿鳶，我想著你的年紀不小了，也是時候該談婚論嫁，京中可有你相看好的兒郎？”
提到婚事，沈庸也插了一句︰“你母親在你這個年紀，就已經懷上你二哥了。”
沈鳶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熱湯，淡淡解釋︰“安濟坊剛剛建好，孩子們還沒有找到教書先生，我的時間比較緊湊，並沒有相看好的兒郎。”
話音剛落，立馬招來沈庸的說教︰“你是一介女子，莫非還要守著安濟坊過一輩子不成？趁著你年輕，不趕緊操心操心婚事……”
“看來沈老爺一點兒也不餓，否則怎麼有時間不停說教呢？”沈鳶的話將他打斷，嘴角掀起一抹嘲弄︰“我回來，不是專程听沈老爺說教，也不想听你說教。有那麼多時間，我寧願在安濟坊多陪陪孩子們，听他們天馬行空都幻想，而不是沈老爺的說教。”
她涌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回懟沈庸。
飯桌上的氣氛一度低迷到極點。
陳氏連忙安慰她︰“你要是對成親還沒有打算，我們回絕媒婆就是了。別听你父親胡說八道，我們先吃飯，先吃飯啊。”
媒婆二字涌入了沈鳶的耳朵。
她才明白，幾月來都好端端的，怎麼陳氏要如此殷勤接她回去？
原來是為了她的親事啊。
自從安濟坊成功建立，並且口碑不錯的情況下，有一些貴冑子弟，為了得到民眾的喜歡，紛紛動了想與沈鳶成親的念頭，還美其名曰的表示，願意不計前嫌接受沈鳶。
知道這些可笑的消息後，沈鳶笑出了聲。
那些人以前對她嗤之以鼻，現在卻覺得她至若珍寶。
飯是吃不下去了，沒有心情。
沈鳶將碗往里面推了推，淡然起身，作勢就要離開。
但很快，在下完台階後去而復返，大步朝飯桌的方向走來。
“我想，有一件事情你們應該知曉。”
陳氏愣愣問︰“什麼？”
沈鳶沉默了兩秒，緊繃的神情顯得有些緊張，很快又恢復釋然。
她嘴唇一動︰“四年前，我嫁過人了。”
陳氏無比錯愕不敢相信，沈庸和沈逸也都紛紛停下手里的筷子，半信半疑。
只有沈瑯雙眸閃爍，思緒不自覺回到在牢中見到崔峰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