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宋臨認真駕車，果然沒再提起裴忌的事情。
可他是個碎嘴子，一路上總也閑不住。
安靜駛過幾條巷子，又忍不住打听起來︰“當年向江家縱火的凶犯找到了嗎？”
沈鳶眼眸一淡，臉頰浸在黑暗中︰“還沒有。”
“我記得江伯父和江伯母可和善了，還有小虎頭，乖順的不得了！如今想想，真是太可惜了！”
小虎頭是江家的獨子，也是跟沈鳶有短暫感情的弟弟。
她眉頭微擰，似乎並不想提起這些事。
“宋臨，裴忌有說過給你的嘴上把鎖嗎？”
“……”
北郊園林到了。
沈鳶從馬車跳下來，急急的往府邸里沖。
宋臨默默的將馬車停在路邊，看著進去的身影靜靜吐槽︰“怎麼和以前的江姨娘不一樣？跟吃了刀子似的。”
守門的小廝認得沈鳶，熟識的為她帶路。
等來到甦嬤嬤空無一人的房間時，沈鳶終于慌了︰“人呢？去哪里了？”
“這間屋子潮濕，我給她換到其他院子住了。”
听見清潤熟悉的嗓音響起，領路的小廝識趣離開。
沈鳶回過頭，看見一抹玄色停留在門口。
夜色較沉，微弱的燭火光芒落在他臉上，一半都氤氳在昏暗中。
“你放心，甦嬤嬤沒事。是我，想見你了。”
以前的裴忌從來不會說這樣表露心意的話，他總是擺著高高在上的清冷姿態。
當時還是江窈的沈鳶，為了在裴家站穩腳跟，好報答江家的養育之恩，只能盡力去討好他迎合他。
京城再遇後，裴忌卻跟變了個人似的，甜言蜜語張口就來。
可此時的沈鳶，卻不再是當初的江窈了。
“所以宋臨撒了謊？”她明顯有些氣不順。
裴忌嗯了聲︰“那日你離開時，沒有乘坐我備好的馬車。”
話說到一半，止住了。
沈鳶凝著他，認真回答︰“陸大人剛好順路，他載我回的沈府，難道不可以？”
裴忌見她眸中似有幾分慍意，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哽在了喉中。
“陸承淵與你青梅竹馬，沒什麼不可以。”他垂眸，嘴唇微動淡淡道︰“今日聖上給他賜婚了。”
沈鳶陡然一怔︰“你說什麼？”
“退朝之際，聖上將他身邊一位女官賜婚給了陸承淵。那位女官無論是才情還是樣貌，都為上乘。我想，陸承淵應該會同意的。”
他說的輕巧，話里話外都透露著一股滿意。
仿佛那是一樁金玉良緣，天作之合！
沈鳶在裴忌身邊待了那麼多年，細微的神情根本瞞不了她。
“是你牽的線？”
裴忌沒有反駁。
沈鳶深呼一口氣，甚至有些想要發笑︰“你不覺得這是在侮辱陸大人嗎？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整日只想著褲兜里那點事兒？人人都跟你一樣，滿腦子都是娶這個嫁那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堪的言語在空氣中流動。
姍姍來遲的宋臨想要靠近，也在听到沈鳶的質問默默避身藏起來了。
沒想到江姨娘對都督也這麼厲害？
“今夜讓宋臨叫我過來，就是為了將此事告知于我？”沈鳶壓制著語氣，盡量平息著怒火。
裴忌見她如此激動，漆黑的瞳仁中翻滾著一股無名的爐火，他克制著，一字一頓的解釋︰“你想錯了，此事並非由我牽線。陸承淵將要按照旨意在北郊修建一處行宮，聖上以賜婚為嘉賞，朝臣們紛紛附和，不等陸承淵猶豫，聖上已經擅自做主了。”
感受到沈鳶對陸承淵的關心，裴忌心中情緒復雜。
“那我倒要謝謝裴都督專程來此告訴我，真是有心了！”沈鳶一把將他推開，直沖沖的往前走了幾步。
看見宋臨藏身在一側柱頭後，冷聲詢問︰“甦嬤嬤在哪？我要親眼看看她。”
“三小姐請往這邊來……”宋臨乖順帶路，絲毫怕有一絲不敬。
連都督都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的，自己又算個什麼東西啊？
之前的院子落雨就潮濕，管家便將甦嬤嬤移到了向陽處的善心居，此時夜幕漸深，她已經歇息了。
沈鳶隔著窗戶望了一眼，見到人安穩無事才放心下來。
明日就是祖母的忌日了。
她必須要讓甦嬤嬤在沈府眾人面前露面，好拆穿隱藏在沈庸笑面之下的虛假孝道。
“我親自送你回去。”
裴忌站在身後，身上披露著黑夜的暗光，聲線微啞，語氣帶著些討好的祈求。
沈鳶想要婉拒，卻在瞥到漆黑的夜色時遲疑了。
長期的發賣生活，讓她下意識的恐懼黑夜，還是在獨自一人的情況下。
“……好。”
回去的路上依舊是宋臨駕車，這回他懂事了，緊閉嘴巴一言不發，生怕打破車內的僵硬氣氛。
雖然冬夜蕭瑟，但他覺得身後的車廂內氣溫更低。
車內，裴忌細數著時辰，在快要抵達沈府後門之際，沒有按耐住性子，忍不住問︰“你好像很關心陸承淵？”
沈鳶將手中的暖爐捂緊了幾分，望著窗外輕聲說︰“陸大人匠心獨妙，為人清雋端方，我很崇敬他。”
裴忌緊抿著唇一言不發，看起來不太相信。
他耿耿于懷的，是青梅竹馬這四個字。
早那麼多年的相遇，怎麼不叫人遐想出一段故事？
倘若，倘若陸承淵並未遭遇刑罰，會不會就……
忽然車身劇烈抖動了下，宋臨沒看清前路，一個不注意，撞到了路中央捕食的野貓。
喵嗚一聲，貓兒受驚的逃竄開。
車內隨著晃動，沈鳶沒有穩住平衡，身子往旁側一斜，接著落在了裴忌的懷中。
他攬著縴細的腰身，怕沈鳶摔倒，指尖還稍稍用了些力。
再一次觸及到魂牽夢縈的軀體，裴忌的腦子仿若塞滿棉花，霎時間失去了理智。
听到里面的響動，宋臨有些懊惱的撓撓腦袋︰“這一段路沒有燭光照亮，馬兒被路上的野貓嚇著了，都督可有事？”
簾內遲遲沒有傳出回應。
裴忌目光灼灼的凝著懷里的沈鳶，對宋臨的話置若罔聞。
自分別的那一刻起，他肖想過多少次的畫面，竟這般意外的出現了。
“江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