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婉寧，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身邊的，至于阿鳶……”陳氏哽咽著道︰“她還記恨我，等過陣子氣消了，我會再去勸說她回來的。你們都是我的好女兒，一個都不能少。”
“母親！”沈婉寧流著淚眼，撲在她懷里痛聲大哭。
靜園外傳來沈瑯的呼喚聲，他快步跑進來，目光停在沈婉寧身上，有一絲的僵硬，隨後很快移開了視線。
“母親，裴家來人了，要取消與沈家的婚約！”
沈婉寧心里咯 一下，又有些慶幸，看吧，沈鳶真的是命不好！被沈家趕出去就算了，裴家听見要嫁過去的是她，竟也迫不及待的上門退婚！
真是活該啊！
陳氏整理好神情，連忙起身去前廳迎接，看見的只是裴夫人身邊的一個老嬤嬤時，勉強擠出一抹微笑︰“你家夫人沒有來？”
老嬤嬤淡笑的回答︰“我家夫人在府上樂的清閑，沒事跑來沈府做什麼？”
陳氏面色不太好看，也只能盡力忍受著。
“今日前來，是與貴夫人商量，將沈家與裴家的婚約取消，以後咱們兩家各自安好，不再聯系。陳夫人覺得怎麼樣？”
陳氏蹙眉問︰“取消婚約是大事，怎麼裴老爺和裴夫人不出面？”
“夫人吩咐過了，此事用不著他們出面。”老嬤嬤的話里多了一絲輕蔑。
近日沈家頻頻生事，裴家可不想攤上這樣的親家，還是盡早解除了好！
陳氏忍著一口氣再次耐心的問︰“裴都督……也有此意？”
她原本想著，讓沈鳶代替婉寧嫁給斷腿的裴忌，雖說事情做的不對，可婚事促成了，以後也保不齊會有需要裴家的時候。
半路卻鬧出沈鳶才是她的親生女兒，裴家也急著要退婚！
陳氏的算盤瞬間被打亂。
沈家如今矮裴家一大截，就算她心懷不滿，也只能憋著。
老嬤嬤听出她話里的意味，哂笑著回答︰“縱使我家都督身體有疾，可他掌管三軍，又獨得聖上青睞，哪會愁娶不到夫人呢？”
裴忌是近幾年來京中數一數二的人物，獨獨靠自己就坐穩了二品的官職，能力肯定不能小覷。
陳氏深呼吸一口氣，擠出一抹笑容︰“既然裴都督已經決定，我們沈家也不好再牽扯著不放。這婚約，就此作廢吧。”
“多謝陳夫人。”
事情辦妥，老嬤嬤不作逗留，當即離開廳堂。
陳氏落寞的坐在椅子上，想起如今沈家真是不如之前的風光，否則裴家怎麼好意思來退婚？
“母親……”沈瑯想要安慰幾句，可他一介大男人，說不出什麼好的話。
沈婉寧偷偷給他使了個眼色，兩人從廳中退出來，沈瑯依舊不似以前那樣喜歡黏著她了，刻意保持著距離。
“二哥……”
“你有事直說。”他一听見二哥的稱呼，就想起沈鳶直呼自己名字的時候，心里泛著疼。
沈婉寧哪里會瞧不出這細微的變化？
她如陳氏一樣，都忍著一口氣，再度擺出那副可憐委屈的模樣，輕弱著聲音說︰“我知道二哥得知我的身世以後，在慢慢的疏遠。可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要是有重新來一次的機會，就算被砸死在父親的酒壇子下，我也不會來到沈府跟三姐姐爭奪位置了……”
她所說的父親指的是生父。
看見沈婉寧的眼淚說來就來，還用一種柔弱的眼神看著沈瑯，讓沈瑯心里多了幾分不忍。
好在他的理智沒有丟，很快听出話里的意思︰“你是說，你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
“我……”沈婉寧捂著嘴巴後知後覺，話既然說出，已經沒有機會收回了。
沈瑯的臉上明顯多了幾分不耐煩，此前有多麼疼愛她，如今就有多厭惡。
察覺到他的情緒，沈婉寧怕徹底激怒他，于是低著聲音討好般的說道︰“二哥，我有法子讓三姐姐回來沈府，要不要試一試？”
沈瑯明顯不相信。
沈婉寧繼續說︰“二哥就信我這一回，好嗎？”
他遲疑幾秒，有些不忍的點了點頭。
要是真有法子讓沈鳶回來，為什麼不嘗試一下？
沈婉寧的淚眼彎了彎，嘴角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她怎麼可能讓沈鳶重新回來沈府呢？
如果真的有那一日，也應該是尸體先回來吧？
“這幾日外頭風向不好，你不要出去。”沈瑯好意提醒了句。
靈秀寺里的事情不出意料的被人散播了，沈婉寧也成了京中的笑談。
加上驗親一事，這個節骨點出去招搖，肯定會招人嗤笑。
沈婉寧臉色一白，沒有回答。
沈瑯離開後，綠蘿不解的問︰“小姐不是討厭三小姐嗎？為何還要出主意讓她回府來？”
不僅僅是沈婉寧記恨，她一個丫鬟也記恨著呢。
那日當著眾人的年將她按在水缸中差點窒息，還挨了那麼多的板子，差點連命都丟掉！
單單搬出府去，怎麼能讓人心甘？
“你以為，我用那麼好心？”
綠蘿听出了里面的深意︰“小姐難道是想……”
“好在父親母親憐愛我的多，也不枉費我這麼多年來的乖巧听話。既然他們都想讓沈鳶回來，我何不主動低聲討好？這樣一來站對了位置，不是更能得沈家的喜歡？”
沈婉寧笑的有些狠毒。
前一次栽了，這一次的每一步，她都要親自設計！
裴家退婚的消息傳到芙蓉溪的時候。
陸承淵正將做好的牌匾安裝在宅門之上。
他親自鐫刻，木料用的是最上等的紅花梨。
看到成品的那一刻，沈鳶眼楮都直了。
筆墨揮毫間，洋洋灑灑，瀟灑十足。
“真不愧是京中第一匠才。”她毫不吝嗇的夸獎。
陸承淵苦笑︰“你又打趣我。”
“小姐，听說裴家主動退了與沈家的婚約。”流煙從外采買回來，帶回來了新消息。
如今她是芙蓉溪里的掌事姑姑，手底下管著七八個人。今日采辦的丫鬟家中有事，她只好臨時頂上。
“退了就退了，反正也跟我沒關系。”
無論是裴家還是沈家，沈鳶都不想再沾染半分。
她要做的是，是走好自己的路，是早日復仇，還江家一個公道！
陸承淵感受到她眼中的堅毅，是那種歷過風霜將一切都看淡的韌性，有力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