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只當她是裴家一個小小的丫鬟，當作她是逃命路上遇到的一簇明艷鮮花。
遇見了，沒緣分了，那就天各一方。
沒想到，她居然也跟自己有著相同的命運。
“是啊，我沒有死在九陽山，沒有死在你的計劃里。所以呢，五皇子還想怎樣戲弄我？以前遞給我墮胎藥，現在要換成砒霜嗎？”
“本皇子不想殺你，有時候留個說話的人，也挺好。”李昭望著窗外的天色，朝丫鬟吩咐下去︰“將本皇子準備的衣物呈上來，讓沈姑娘換上。”
“我不換！”沈鳶精致的眉眼染了幾分怒氣，忍不住撥高了音量。
李昭淺笑著起身，手指劃過丫鬟稚嫩的臉頰，滿不在乎的說︰“不換可以，那她們都得因為你的拒絕而賜死。”
丫鬟們陡然嚇了一跳，齊刷刷跪在地上異口同聲求道︰“請沈姑娘更衣！”
一個兩個三個，一共三個年紀稚嫩的丫鬟，眉間還有著沒有脫落的孩子氣。
沈鳶瞪著李昭，隨手抓起一個枕頭朝他扔去，臉上是冰冷的怒意。
李昭側身避過，輕笑一聲︰“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換好衣服，出來陪本皇子一起用晚膳。”
隨之而來的是關門聲。
見主子不在，丫鬟們再次懇切央求︰“還請沈姑娘更衣，讓奴婢們多活幾日！”
沈鳶內心積攢的怒氣因這番話而沉默。
片刻後，她換上一襲朱紅色的長裙走出房間。
院中搭著戲台子，台上歌舞升平，台下只有李昭一人觀看。他微抬眼，看見沈鳶面無表情走出來，身上是那件鮮紅到刺眼的紅裙。
李昭不喜歡紅裙，也不喜歡紅色。
可是娘親去世那日，雪白的裙子被鮮血浸紅，是他最難忘的畫面。
沈鳶在身側落座，沒有動桌上的飯菜，只一動不動盯著台上舞動的女子，一聲不吭。
“不嘗嘗皇子府的飯菜嗎？”他問。
沈鳶沒有回答。
李昭自顧道︰“瞧瞧新鮮出爐的小肉包，以前本皇子總偷偷拿給你，以至于自己沒吃飽，經常半夜去廚房找剩菜剩飯填肚子。”
那時，裴府里有丫鬟嫉妒沈鳶有裴夫人的護佑，在私底下給她使絆子，在她的飯里撒泥巴。李昭總會偷偷給她留肉包子，自己則餓到半半夜覓食。
沈鳶不想听以前的事情，更不想從李昭的嘴巴里听到。
“告訴我，為什麼要算計我？”
她緩緩側眸，疏離的眼神靜靜望著，仿佛在對望沒有感情的陌生人。
李昭佯裝驚訝，扶額一笑︰“算計你？本皇子算計你做什麼？”
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一類人，哪里談得上什麼算計不算計？
“假借裴夫人的命令遞給我墮胎藥，帶我出府，將那些專程為尋你而來的殺手說成是裴夫人為將我滅口的謊言。李昭啊李昭，我犯了怎樣的滔天大罪，讓你這樣心狠手辣？”
沈鳶是個重情的人，每一個向她伸出援手的人，都倍感珍惜。
對待以兄長相稱的李昭，更是掏心掏肺，沒有掩藏，結果卻招來無數謀殺自己的利劍！
她只想得到一個原因。
李昭飲下一杯熱酒，燙的喉嚨生疼，“你沒有錯，錯的是我。”
“我的嫉妒心。”
這是再相逢後，他第一次沒有用本皇子自稱。
接著是一杯又一杯的熱酒燙下喉嚨，直到他雙眼微紅，嘴角蕩著苦澀的微笑。
沈鳶冷眼看著他，忽然明白所謂的嫉妒心從何而來。
嫉妒她麼？
當然不是，是裴忌。
他生來清貴，是青州城有名的好兒郎，盡管總是冷著一張臉，但府上人人都敬重他，在乎他，在裴父裴母的心中更甚。
而那份被眾人所喜愛所在乎的重視，李昭不曾擁有過。
他無數次趴在陰暗的角落里偷窺裴忌的清亮，像只臭水溝里的老鼠覬覦別人的幸福。
直到看見護著的小丫鬟也成了裴忌的侍妾，李昭想，失去才是人生的常態，為什麼裴忌不會失去？
既然老天爺漏掉了他，不如自己補全他？
“你的愉悅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中，也難怪老天爺不庇護你了，要我說，你應該早早去死才對。”沈鳶憎惡到了極點。
李昭勾唇一笑︰“想本皇子死的人很多，多你一個又怎樣？”
台上的琴聲忽然止住，樂伎一時沒留神，將琴弦給挽斷了。
乍然出現差錯，樂伎和舞女們下意識望向李昭，眼神里多了絲慌亂。
李昭低頭認真倒了杯酒，沒有看台上任何一個人，嘴唇微動吩咐道︰“全部殺光。”
“是！”
守在一旁的侍衛听到命令，紛紛跨前一步跳上舞台，取出腰間的長劍刺向她們。
還沒有來得及听見求救聲，台上所有的樂伎和舞女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沈鳶驀地站起來，滿眼錯愕︰“李昭你瘋了！”
僅僅是因為惹得李昭不高興，樂伎加舞女足足有十二人，全部死了！
侍衛們動作很快，將尸體抬下去後，蜿蜒的血水也被沖洗干淨，好像早做足了準備，就為這一刻！
而李昭，平淡如常，甚至不理解沈鳶為何這麼關心她們的性命？
不值錢的東西，死了就死了，有什麼好可惜的？
“你有沒有想過，隨意謀害他人性命，一旦落入聖上的耳中，你的地位是否能保得住？”沈鳶冷聲質問。
李昭滿不在乎︰“消息不會傳出皇子府，自然也不會進入父皇的耳中。”
他回京那麼久，手下培養了一批死士，散播消息這樣的小事，怎麼能夠折損他的名聲？
舞台上的血污干淨了，但空中的血味一時散不干淨。
沈鳶嗅到淡淡的血腥味，腦中不斷浮現舞女們緩緩倒在血泊里的情形，忍不住作嘔。
“你之前說過的，要助本皇子奪得皇權，接下來有一個機會讓你彰顯能力。”李昭緩緩抬眼，戲謔的看著她︰“兩個月後，會是一年一度的觀星台祭祀，你要想辦法讓本皇子在父皇面前出出彩。如果辦不到，本皇子得重新估量估量與你之間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