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議論聲進入沈鳶的耳畔，抬眸看向四周，不遠處的連廊上，淑華在其他千金的簇擁下，雍容華貴的走近來。
沈鳶刻意回避了下視線，低頭擺弄桌上的瓜果，不想與她對上。
好在淑華也沒心思理她，帶著身後的跟班們去到坤寧宮拜見周皇後。
諸位千金們難得一次得召入宮，都想在皇後和公主面前顯顯臉，畢竟大皇子李廣身邊，除了兩個上不得台面的側妃外，還沒有冊封正妃。
如果能得到皇後青睞……以後絕大可能會是太子妃，再不濟，也是身居高位的主子。
“三小姐，鮮果美味，可性寒涼，容易傷人脾胃，還是少吃為好。”
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一個宮女，正低眉順眼對著沈鳶說話。瞧著是個臉生的丫頭，不曾坤寧宮和長樂宮身邊當過值。
初次見面不知底細，沈鳶只是淡淡一笑，側過身子拉開距離。可那小宮女偏生又上前一步，替她理正發間的珠釵，低聲提醒︰“錢家的事情讓顧夫人對三小姐記恨在心，此次宮宴，已經想好了辦法對付，小姐游走宴席之中，定要萬分小心！”
“你是……”
沈鳶不記得何時認得她，听著熟稔交代的口氣，還以為是沈逸安排的人手，剛想感謝的時候，卻听見她自報家門︰“奴婢是裴都督安排的人，叫做蒹葭。”
原來是他？
沈鳶低聲道謝。
此時宮女已經快步從她身旁走過，留下了一句話︰“放心，奴婢會偷偷保護小姐。”
沈鳶這才審視四周，發現有不少的目光向自己投射過來。許是覺得，沈家與罪案有關，她怎麼有資格入宮赴宴？
看來，還真是一場鴻門宴！
沒等沈鳶松口氣，顧夫人尖銳刺耳的聲音率先打破了平靜。
因阿寶慘死，連日來的傷心導致她的眼楮腫脹難消，即使涂上了脂粉也難掩難過之色。
再次見到沈家的人，眼里深深的恨意像是要立即將她吃掉一般。
“顧夫人。”沈鳶屈身行禮，神色如常沒有異樣。
“我還以為你不敢來，沒想到膽子還真夠大的！”顧夫人咬著牙擠出來一句話，臉上噙著半抹冷笑︰“來了好，來了好啊！”
有來無回，讓她也嘗嘗阿寶慘死的滋味！
沈鳶只當沒看見她眼中滔天的恨意，畢竟錢阿寶又不是她害死的。可顧夫人的話讓她一時成了眾矢之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看來。
察覺到不對勁的顧芙蓉，提著裙角跑過來，擋在沈鳶面前，對顧夫人說的話意有所指︰“母親，今日參加公主生辰宴，咱們暫時丟下仇恨，一切等到案件水落石出那一日再說。”
“不行！我必須要讓沈鳶付出代價，要讓沈家知道得罪錢家的下場！好女兒，你心生慈悲，做不來惡事，又將成為皇室之人，一切就交給母親去做，阿寶的仇不報，母親就算是死，也難以閉眼！”
“母親！你可知如果因此獲罪，我還能與五皇子完婚嗎？況且沈鳶她……她沒有對阿寶做過什麼，你對付她根本沒有用，還不如一鼓作氣將凶手找出來！”席間人多，顧芙蓉怕被人听見捏住把柄，低著聲音懇切相勸。
可顧夫人心中已做好決定，尤其是在錢家看到弟弟弟媳坐在祠堂望著阿寶的靈牌哭泣時，復仇的心更甚。
她才不會管什麼凶不凶手，只要在阿寶生前對他不敬的人，必須全部付出代價！
“母親……”
“你莫要再勸我，有淑華公主跟我聯手，別說一個沈鳶，就是十個，也得倒下！”
不想听女兒的訓誡，顧夫人將頭一扭大步離開，留下顧芙蓉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偷偷拿眼去看沈鳶，見她被蒙在鼓里的模樣，有些于心不忍，思忖幾秒後，最終還是忍住了。
淑華和眾位貴女們從坤寧宮返回來，個個昂首挺胸，趾高氣揚，仿佛在周皇後面前多受寵似的。
見到落單的沈鳶，淑華眼眉一動，想起不久前與顧夫人商討過的事情。
“公主，那是清泓大師親手編織的福結！”宮女紅玉低聲驚呼，立即引得淑華循聲看過去，果然在沈鳶的腰間，看見了出自清泓之手的福結！
福結本不是什麼私密之物，凡是去過清泉寺祈福跪拜的人皆能得到，沈鳶能得到此物，只能說明她去過清泉寺，與清泓並沒有什麼實際的聯系。
淑華微微眯眼，緩步走上前，一把扯過沈鳶腰間的福結，舉在手里晃了晃，厲聲質問︰“你去過清泉寺？”
忽如其來的舉動讓沈鳶有些詫異，卻也好聲解釋︰“沈家被人惡意報復，民女去清泉寺，是為沈家祈福，為民女的二哥祈福，希望佛祖護佑他渡過難關！只是不知，民女做錯了什麼事，讓公主忽然變得脾氣暴躁？”
“呵！你休想誆騙本宮！”淑華不信那些信口雌黃的借口，她早已看透了沈鳶，並且自認為看透的死死的！
“民女所言絕無撒謊之意，公主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清泉寺找來清泓大師問個清楚，民女所說是否屬實！”沈鳶將話題轉移到清泓身上，果然看到淑華的呼吸加重，滿眼都是懷疑與否認。
她不能去求證，因為跟母後發過誓，在皇兄奪得大權之前，與清泓不要見面，否則這輩子就見不到面了！
淑華跟清泓的事情，在宮中人盡皆知，便是今日來參加宴席的絕多數人也都知曉此事。
可沈鳶卻大庭廣眾之下讓她親自去問清泓，不是明晃晃的針對麼？
“皇祖母道你口齒伶俐的很，本宮以前不覺得，今日一見果真如此。沈鳶，希望你無論發生什麼，也都能如現在這般，能說會道，辯口利舌！”
念在今日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淑華不想與她在此處浪費時間。
然而，厲聲過後，一聲嗤笑涌入了耳間。
李昭一臉玩味出現，聲音戲謔︰“皇姐怎麼又欺負老實人？”
淑華蹙眉反駁︰“本宮什麼時候欺負她了？你哪只眼看見了？”
“臣弟可是兩只眼楮都瞧見了！”他說的坦蕩，嘴角一直噙著微笑。
在李昭身側，還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