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无数医护人员和推着病床的家属正在撤离。
呼喊声，尖叫声，仪器落地的摔砸声搅在一起。
走廊对面那个病房竟然已经被白塔的督察队拉起封锁线。
“里面已封锁，任何人不得入内！”
涂山璟停下脚步。
他往那一站，S级哨兵的威压让奉命守护的督察员拦截的手僵在半空。
刚刚说话的督察员额头眼见出了汗。
眼前这位可是西区的土皇帝涂山家的少爷。
连皇族都要给几分薄面的。
要真是硬闯，他们6个加起来也拦不住啊。
僵持之际，楼梯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来人一身笔挺的白色制服，白手套，金丝眼镜。
督察队员们齐刷刷立正敬礼：“白审查！”
白塔审查总署，一等审查官，白聿。
白聿在涂山璟面前站定，看了一眼他滴血的手，微微颔首。
涂山璟调整紧绷的神色，“白审查官，这个病房里……”
白聿听出涂山璟的疑问，忍不住大笑。
“涂山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刚才我们还前脚后脚进医院来着。”
“这就是那场惨剧的受害人啊！”
涂山璟震惊无比，里面的竟然是温婉！
“是温婉？？！”
假温婉怎么会有和那个人一样的精神力波动？
不可能。
一个废物E级消耗品。
可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根本不听他使唤。
“怎么，涂山少爷，您一点不了解自己的向导吗？”
白聿慢条斯理，“7425号复检向导，沧晚，初始登记等级，E级。”
“至于现在的等级。”他顿了顿，“那就是机密了。”
白聿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似笑非笑，扫过涂山璟，眼里满是戏谑。
“啧，你们涂山家，真是撞大运。竟能找到如此潜力非凡的向导。”
涂山璟拉开门，入眼的竟然真的是假温婉。
假温婉靠在雪白的床头，脸色苍白，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恍然间，涂山璟好像看到了三年前和假温婉初见时的样子。
心无杂念、不藏善恶。
永远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看到的也是涂山璟这个人本身，而不是涂山姓氏后代表的意义。
她抬起眼时，整个病房的光线仿佛都跟着暗了暗。
像高悬海面的月，冷冽、淡漠、不可直视。
艾青莲看出涂山璟眼底的惊艳与缅怀，直接开口打断道：“璟哥哥，温婉姐刚醒，不应该被打扰的。”
她快步上前，看似关切实则挡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隔绝了涂山璟的注视。
“璟哥哥，涂山家的环境比医院要好得多，可以让家庭医生给温婉姐姐特调补药。”
涂山璟像没听见艾青莲说的每一句话，目光仍然落在沧晚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指尖微动，似乎想上前一步，却被沧晚浅淡的眼神定在原地。
沧晚靠在病床上，神情淡淡，一个眼神也没给涂山璟，只是看向在门口抱臂看戏的白聿。
白聿嘴边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涂山少爷，艾小姐。”
他用懒散的语气说着有压迫感的话，“你们自顾自的说话是把我这个检察官当摆设？”
“关于涂山璟和艾青莲虐待向导事件，作为当事人，温婉小姐，这件事是否发生？”
沧晚想了想。
白聿让她去冲喜，帮她离开这个让她厌倦的涂山家。
而且他问她疼不疼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
不讨厌。
那么他的话她听。
三小时前，病房。
白聿靠在门边，手里拿着验血报告。
“你的血液检测报告一切正常。”
“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只说一句话”
“涂山璟给艾青莲禁药，导致她发狂，记住了吗？”
沧晚坐在床沿上，点了点头。
既然白聿告诉她这样有利于完成假死计划。
那么，她说。
“是。”她轻声开口。
艾青莲轻笑，“姐姐病糊涂了吧？”
她掩唇，眼底全是胜券在握。
证据早就被销毁了，无论她怎么哭诉被伤害都没用的。
但是她有点想不通。
这两年里，她吸她的血，喂她乱七八糟的药，看着她一点点枯竭。而那个女人从来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止一次暗暗侥幸，真是完美的血包。
可现在——
艾青莲的视线落在沧晚脸上，突然觉得充满违和感。
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两年前，她第一次给这个女人喂血液增香剂。
当时她吃下去的反应足足让她乐了好几天。
是什么来着？
她吃下去，仅皱了一下眉说，“苦？”
当时她只顾着笑她傻，现在仔细回想下来。
在被吸血时没有丝毫反抗、却因为药苦而皱眉。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沧晚看向白聿淡淡道，“涂山璟给艾青莲禁药，导致她发狂。”
艾青莲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提到禁药了？不是向导受害吗？
她心虚地看向涂山璟，因为那个禁药触犯了涂山璟的禁忌。
那张脸已沉得吓人。
涂山璟意识到艾青莲又一次给她用了那恶毒的血液增香剂，指尖动了动，伸手要去拉开她的袖子查看副作用有多严重。
却在半空僵住。
他明明该恨她的，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却告诉她，应该补偿她。
她这次会像上次那样，浑身溃烂濒临死亡吗？
想到这儿，他心口一紧，竟然生出了让他诧异的闷痛。
心里产生如此异样情绪，一定是艾青莲违背了我的命令。
艾青莲，你怎么敢？
竟然违背我的命令。
明明警告过你，别伤她的性命。
涂山璟眼底暴戾翻涌。
看着涂山璟投过来的暴戾目光，艾青莲怕极了。
她连滚带爬地往他的方向扑去，伸手抱他的腿，没想到被一下挣开。
“璟哥，我没有。我伤害她都是不得已的，我没想害死她！你信我。”
“两天后我们我们还要进行婚礼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涂山璟这条线她已经跟了三年，关系到她是否能成为艾家的继承人，绝对不能搞砸！
艾青莲声泪俱下，眼神急转，她不能认。
“啊！她的血异常鲜甜，一定是她自己下了药。”
“是她陷害我！”
“她害我——”
沧晚忍不住堵上耳朵，好吵。
涂山璟的视线落在她堵着耳朵的手上，针头扎在青色的血管上衬得她更显虚弱。
“闭嘴。”
他的声音不大，艾青莲的尖叫却被拦腰掐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病房瞬间安静，只剩仪器单调的滴声。
“根据验血报告，温婉女士的血液没有异常成分。”在旁边看戏的白聿眯着双眼，饶有兴趣。
涂山璟你要怎么办？
涂山璟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一圈，又一圈，动作优雅。
艾青莲却看懂了。
上次他拔她羽毛之前，也是这样挽的袖口。
艾青莲抱住自己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想到那些被从血肉里连根扯出的羽毛，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上次不过是违背了他的命令，嘴馋又给她喂了一次药剂，没想到涂山璟竟然那么狠心！
他朝她走近一步。
艾青莲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却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跨了过去——
停在沧晚的病床前。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里，涂山璟弯腰，扯过搭在椅背上的陪护薄毯，丢在沧晚血迹斑斑的腿上。
动作一点温柔，甚至粗鲁。
沧晚：？
她低头看看腿上的薄毯，又抬头看看他。
“哟，看艾小姐这反应——”
白聿面带微笑地瞅了瞅涂山璟，“您的向导所言不虚啊。”
“请您配合调查。”
“得罪了——”白聿打了个响指，两名身穿制服的守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艾青莲。
涂山璟背脊绷得极紧，拒绝了守卫的靠近，自行走出门。
他已经将刚才难得露出的暴戾收了起来，又恢复成平时的冷冽。
他垂着眼。
一条毯子而已，在凳子上有点碍眼。
碍眼的毯子给碍眼的她，很合适。
没想到她的向导等从E级升到S级，这样他完全可以向父亲申请价值高昂的补偿给她。
父亲应该不会有什么额外的说辞。
毕竟，她现在不一样了。
有一次他半夜经过地下室，里面没声音却有光影闪动，于是推门。
却看见她盯着循环播放的海洋航拍，一看就是一整夜。
七天后刚好有一场海洋系列歌剧，他或许还可以带她去。
并不是不恨她了，只是为了补偿。
S级向导喜欢看歌剧还是可以满足的。
门外的骚乱已被控制，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沧晚靠在病床头，揉着眼睛，奇怪，她的眼睛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刚刚涂山璟整个人被加上了少女漫滤镜。
他偏头看向她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里竟然盛满深情。
明明是医院，虚化的背景里却是玫瑰花海与漫天飞舞的花瓣。
【系统提示：检测到神圣龙鲛血脉本能觉醒，正在为高颜值异性自动添加恋爱滤镜。】
【霸道总裁·狐·SSR】
【他只对你一个人温柔以待。】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沧晚盯着那行字。
涂山璟的注意她不要，无趣的很。
现在的涂山璟，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认定她为了富贵，杀死并顶替了他的救命恩人温婉。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时眉眼尚青涩的涂山璟。
她或许还愿意多看两眼——看看他的爱到底长什么样。
可现在这个冷血无情、不分对错的男人，她连好奇都不剩。
沧晚狠狠压制源自血脉的躁动。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觉得他刚才临走前看的那一眼，有一丝温柔。
要不是她知道他骨子里有多冷，她差点就信了。
她看别人也出现这种神志混乱的滤镜吗?
有点让她困扰了。
“系统扫描我的身体，有脏东西。”
“身体扫描完毕。
神圣龙鲛血脉100%，进入发情期，龙性本淫，请宿主尽快寻找高质量优质配偶。”
“……”
“精神海扫描完毕。
扫描到神圣龙鲛传承记忆。”
“。”
“咚咚咚”
白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纯白制服已经被退下，换上了深灰色的便装。
“这件事办得很顺利，七天之内涂山璟都不可能踏出西区一步。”
他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明天上午，会有空出来的办事窗口。”
甩掉脑海里又一次浮现的少女漫滤镜。
沧晚缓缓道：“应该谢谢你吗？”
“别谢我，不恨我才好。”
白聿推了推金丝边框眼镜，“还剩两天。”
“航线与护卫，白塔会按照最高规格安排。”
“在你之前，有十三位向导为疯王冲喜。”
“所有调查结果都指向他们死于疯王的精神暴动和狂化。”
“但是白塔的 S级向导使用回溯能力调查之后，细节都对不上。”
沧晚听着白聿像提醒，也像警告的话，眨了眨眼。
所以，她是第十四个。
“到了皇都，别信任任何人。”
随着白聿关门离开，房间再一次安静。
刚才白聿靠在门框上的画面再一次浮现。
【笑面虎·？·SR】
【美丽的女士，有什么能为你分忧吗？】
【“你猜，下一个笑着笑着就哭出来的人，会是谁？”】
“笑着笑着哭出来，好怪。”
沧晚继续狠狠压制翻涌的燥热。
还有两天。
“神圣龙鲛的血脉传承为什么会这样呢？好奇。”
一进入到精神海中，粉色水晶便光芒大盛，传承记忆随之启动。
沧晚看见她那爱的很平均的祖先，今天他追着东海的鲛姬唱了一夜情歌，明年又为了南海龙女跟人决斗，后天再为妖冶海妖写下百行情诗。
原来这就是发情期。
只要看见优质异性，本能都会自动给眼前的人加一层滤镜。
“神圣龙鲛血脉好像见色起意的诅咒哦。”
“这个提示是……如果不尽快找到伴侣，就会强制对涂山璟和白聿产生迷恋，好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