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晚轻轻地将金币安顿在被褥间。
沧晚本以为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但是在回来的路上他再一次感到了金币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
沧晚起身,去卫生间用凉水浸透毛巾,她想把凉毛巾敷在金币额头上,给他降降温。
金币现在躺在软软的枕头里,用再次模糊的视线追随着那忙碌的背影,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但是他的思绪不自觉地复盘刚才在温谨言房间里的对话。
沧晚定是昨天晚上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和温谨言做下了什么约定。
是什么约定。
到底说了什么。
当那块微凉的毛巾靠近时,金币猛地侧头躲开。
沧晚疑惑低头,就撞上了那双湿润执拗的金色眼睛。
“你答应他什么了?”金币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他忍不住质问出声。
他轻轻抓住沧晚的衣角,酸涩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蔓延。
他不在乎那约定本身是什么,他只在乎沧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另一个男人共同决定了一件事情。
“沧晚……”沧晚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漫上薄薄的水雾,仿佛有无尽委屈。
沧晚疑惑,什么约定。
“主……人,我想知道,昨天晚上你们说了什么。”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仿佛消失殆尽,只有这一声轻轻的主人在沧晚耳边回荡。
沧晚跌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旋即又迅速清醒不由得瞪大双眼,呼吸都变得混乱。
主人二字,毫无防备地将沧晚的心境扰乱,精神海里波纹四起。
主人。
金币叫他主人。
“主……人。”
沧晚无意识喃喃着,仿佛受惊了一般下意识抬起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
掌心紧贴着脸颊,原本微凉的皮肤此刻竟烫得惊人。
沧晚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在掌心下微微跳动。
那是血液瞬间奔流起来的感觉。
这种异常感让她无比战栗。
她不敢看他,指缝外此时是一片模糊的金色,手心下是她奔涌的血流。
她这是怎么了。
空气中的氛围越发焦灼,沧晚觉得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向空荡的胸腔中涌去。
一声突兀的敲门声刺破了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沧晚如梦初醒,狼狈地从那种奇异的情绪中抽身。
她猛地起身。
她甚至不敢看一眼金币此时盛满金色水雾的眼眸,捂着脸就直接转身。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不小心磕在床边,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谁……谁啊?”沧晚强行压下精神海中的混乱,踉跄着起身去开门。
“是我,丘貉。”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嘎一声,门外是仍然穿着粉色西装的丘貉。
丘貉扫视房屋内部,看到金币仍然虚弱地躺在床上。
联想到金币听到第三实验室时,异常的表现。
或许这也是第三实验室的受害者之一。
丘貉收回视线,看着眼前面颊潮红神色略显慌乱的沧晚。
“如果我是你,”丘貉眼里闪过女儿的照片。
接下来谈话或许还会再提到那个名词,他这个接头人的伙伴不应该再回忆那种痛苦的记忆。
他认为金币和他有着相同的悲惨处境,以往肆无忌惮的他难得升起一丝顾虑。
“就不会在现在继续谈下去。”
“有些事情他不适合听到。”
他歪头示意沧晚出门谈话。
丘貉身穿粉色西装的高大身影,切断了金币的视线。
随着门被关上。
金币脸上的故作柔弱瞬间僵住,原本温润的金色眼眸骤然收缩,竖起了瞳孔。
不安。
极度的不安爬上他的脊椎。
当沧晚的身影从他视线中消失时,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暴戾。
不知不觉间他手指上的爪甲早已弹出,柔软的棉质床品被勾出刺耳的碎裂声。
当他听到丘貉说,“有些事情他不适合听到。”
他只想狠狠掐住丘貉的脖颈,将其折断。
“不适合?”
金币咬紧的牙关间发出低哑嘶鸣,藏着某种掠食者被侵犯领地的狠戾。
如果丘貉是敌人,早已经死了。
这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让他体内躁动的兽魂疯狂叫嚣。
门外的丘貉听到沧晚所说的话无比震惊。
昨天晚上明明告诫过她那地方很不安全,竟然当天晚上就和第三美容院的人扯上了关系。
丘貉压下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的扬声质问,低声问,“你疯了?”
他沉稳的面孔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第三美容院……
你以为那那就是单纯的美容院吗?
沧晚,你清醒一点。
那里是温家最见不得人的产业。
进去的人,运气好的能剩一副枯骨。
运气不好的,连精神核都要被切片!”
沧晚沉默不语,她当然知道。
在温家呆着的那一年,她有听温谨言提到过美容院这个词。
温家那些犯事的人、被温家抓住的奸细、温修远落败的敌人,都被送过去了。
那一年里,她从不在乎这些事情。
即使是现在,她也不在乎。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涂山家书房那些书里的描写。
原本高傲、强大的哨兵,在理智崩溃后,会像野兽一样趴在地上哀鸣。
失去记忆,失去名字,只剩下吞噬与杀戮的本能。
一想到这样的场景会发生在金币身上……
不,她不想。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她的呼吸就会钝痛。
“白聿将你交给我,你就不能在我的地域范围出现问题!
知不知道。”
沧晚的视线越过丘,盯着他身后紧闭的房门。
“丘貉,我会疼的。”眼里是隐隐不可察的固执。
丘貉原本准备了一大堆关于白聿的交代、风险、美容院的可怕,在听到那句我会疼时,尽数消音。
他惊愕地看着沧晚。
疼什么?
他有点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思维。
但是作为未来计划的关键人物,你怎么可以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那他女儿的仇该怎么办!
“白聿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送死的。你知不知道你的价值!”
沧晚没有理会那些警告。
她一字一顿,坚定地推开挡住门的丘貉,“我不会让他成为野兽,他是我的。”
“我只是在做一件……
身为‘主人’必须要做的事。”
“我不会接受任何风险。
哪怕是陷阱,我也要去。”
她向前跨出一步。
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烟紫色眸子,此刻燃着固执的火焰。
“丘貉,我再说最后一次。”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