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他盯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涣散，脑子里像被人灌了浆糊，转一下都费劲。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是软的，他又试着动了动脚趾，脚趾也软。
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重新装回去的，每个关节都在抱怨。
他偏了偏头，镜流就睡在旁边。
白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侧脸很安静，睡得很沉。
离看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生气了。
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镜流没醒，只是往他这边蹭了蹭，脸埋进他肩窝里，离又推了一下，她才慢慢睁开眼，抬头看他。
她的赤瞳里还蒙着刚睡醒的水汽，迷迷蒙蒙的，可等她看清离的表情，那点水汽很快就散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耳朵。
那对狐耳压得平平的，耳尖绷着，白绒全炸开了。
离的怒气很明显，可落在这张脸上，没什么威慑力。
“离。”镜流叫了他一声，坐起来。
离没理她，把脸转向另一边。
镜流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放软了，“老师。”
离还是没理她。
“老师...”镜流又说，“我错了。”
离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还是很冷淡。
但镜流注意到他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
“哪错了。”离问。
“不该不让你休息。”镜流的语气很诚恳，认错认得很快。
“还有呢。”
“不该折腾那么久。”
镜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该在你都说没力气了都时候....还不放过你。”
离哼了一声。
镜流从他肩窝里起来，绕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递到他面前。
“给你。”
离看着那部手机，又看了看镜流的表情。
她脸上那副表情很乖，像是把东西交出去的猫，脑袋微微低垂着，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离伸手把手机接过来，低头按亮屏幕。
消息已经被清空了，微信对话框里什么都没有。
自己被带走这么久，以家里那帮人，尤其泠霄的脾气，绝对不可能一条消息都没有。
所以....
他抬起头，镜流的表情更乖了。
“消息呢。”离问。
“删了。”镜流说。
离盯着她看了两息。
镜流没躲，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老师，我知道错了，手机也还你了，别生气了。”
离把手机搁在腿上，偏头看她。
她贴得很近，白发蹭着他的脸，呼吸打在他耳廓上。
他忍了一会儿，最后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关门外。”
镜流点点头，笑了一下，伸手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好。”
看着离不生气了，镜流心里那点念头又冒上来了。
她靠在床头，目光从离的耳朵移到他的后颈，又从后颈移到他的腰。
自家大狐狸可能不太会愿意。
昨晚折腾到快天亮，离现在的状态大概经不起再来一轮，所以她想了想，打算换个方式。
“老师。”她开口。
“嗯。”离正低头看手机，没抬头。
“出去买点菜吧，中午做顿好的。”
离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折腾这么久，他确实有点饿了，而且出去走走总比一直窝在房间里强。
他点了点头，镜流很快收拾好，挽着他的胳膊出了房间。
车是酒店租的，小型的悬浮车，停在楼下。
离上了副驾驶，镜流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了黄金时刻的街道，前面堵了一长串，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离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镜流。
“我说实话，酒店...”
“我想吃你做的。”镜流打断了他，语气很平，眼睛还看着前面的路。
离沉默了一下，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酒店配套有一个小型厨房，他之前订房的时候看过设施清单，锅碗瓢盆都有。
自己动手做一顿也比在外面吃强。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镜流没说话，她看着眼前排得长长的车流，忽然摸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递到离面前。
离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封面停在一个他不太想认出来的画面上。
他按了播放，看了两秒，脸腾地红了。
“谁发给你的？”他把手机推开。
“师父。”
“...好好说。”
“好吧。”
镜流把手机收回来，语气淡淡的，“其实是月御，她发到群里，大概是群发的，师父那边应该也收到了。”
离的眼角抽了抽，盯着她。
“不学好。”
镜流把手机搁到中控台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车窗是单向的，外面看不见里面。
她把车速放慢了些，腾出一只手搭在他膝盖上。
“就这一次....”
离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镜头晃得厉害，但内容清楚得很。
离的眼角抽了抽。
“少看这些。”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东西闷死。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盯着镜流的侧脸，“视频里的东西，你就别想了。”
镜流没马上接话。
她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顺着车流慢慢往前挪，前面堵了一长串，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她偏头看了离一眼，又收回视线。
“车窗是单向的，外面看不见。”
“看不见也不行。”
镜流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看得久了一点。
离把手机攥在手里，表情很坚定，可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镜流把车速放得更慢了些，空出一只手来搭在他膝盖上。
“就这一次，真的。”
“不行。”
“老师。”
她的声音放软了，手指在他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就这一次，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
离没说话。
“亲爱的...”
“......”
“夫君....”
“......”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压下去又弹起来，压下去又弹起来。
镜流没催，就那么看着他，手也没收回去。
车流终于松动了些，她把手放回方向盘上，踩了脚油门。
“老师...”
车子往前滑了一段，离忽然开口，“就这一次。”
镜流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把车子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路。
离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偏头看着窗外，耳朵尖还红着。
到了菜市场，镜流把车停在路边。
离下车的时候人还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两息才站稳，镜流从另一边绕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菜市场里人不少，镜流挽着他往摊位前面走，挑了几样菜，又买了些肉。
她挑菜的时候很认真，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偶尔回头问离这个行不行。
离靠在推车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头。
买完菜出来，离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镜流拎着一个，往停车的地方走。
离走了两步，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把两袋东西全递给了镜流，“回去你做饭。”
“嗯。”镜流应得很快。
“我得歇会儿。”
离没招了，他现在都不太敢站在镜流身边，这小妮子现在有机会就要折腾自己。
真要进了厨房，说不定又要勾起什么奇怪的东西，月御发那些东西，天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应用场景.....
“好。”
这次镜流倒是没有再作妖，轻轻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你歇着，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