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房间的争夺最后还是以泠霄的落败而告终。
一方面，强龙不压地头狐....
镜流和兰裳在狐苑住了几百年，瑶星搬进来也有好些时日了，这院子里每一根竹子都是离亲手种的，每一块青石板都是他看着铺的。
泠霄再怎么能折腾，也不可能在别人已经住熟的窝里硬生生抢下一个位置。
另一方面，她也不愿意看到离为难。
虽然这条色龙平时嘴上从不饶人，把她按在床上的时候也从不手软，但她和这院子里的每一个女人都一样。
她们明白，离的纵容是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所以她们绝不会将这份纵容无底线地扩大。
但泠霄也不是什么都没捞到。
作为补偿，她获得了陪着离去神策府的时间。
镜流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瑶星按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只有师徒间才能听到的话，镜流的眉头虽然还拧着，到底没有再反驳。
“一点时间而已。”
兰裳靠在廊柱上，六条尾巴悠闲地晃着，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和善微笑，“我们想，随时都能出现在神策府，而且只要在神策府，谁都不会做出格的事....包括泠霄。”
她这话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泠霄微恼的脸。
这倒是实话。
离的脸皮薄，她们比谁都清楚。
当年在苍城茶馆里被狐人姑娘多看几眼都要用弊目诀躲开的人，几百年来虽然被她们磨得厚了些，但在公开场合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首席策士形象。
她们再怎么爱闹，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
当然了，她们很乐意私下里看到他那副难堪又羞愤的表情，被吻到眼角泛红，被按在软椅上挣不脱，用那种既恼怒又无可奈何的眼神瞪过来。
这些画面是她们各自的珍藏，谁也不比谁少。
“那就这样。”
瑶星开口了。
作为离最信任的同僚，她在这种家庭会议里反倒成了最有话语权的人。
离自己坐在竹林边的石凳上喝茶，完全不敢参与讨论，生怕一开口就被引火烧身。
瑶星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客房就这么定了，天风君住竹林对面那间，今后谁想串门提前说一声，别再出现今天这种堵门口进不来的情况。”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镜流，“尤其是你。”
镜流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师父，我没有...”
“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瑶星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公开秘密，“他很累的时候会睡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镜流难得的语塞了。
她昨天确实在离的房间过的夜，离刚从曜青回来，身上还带着风雷和龙族的气息，她一闻到就冷静不下来。
但她没办法反驳师父，离最累的时候她比谁都清楚，她曾经是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徒弟，她见过他在战场上灵力耗尽后的苍白脸色。
“我今晚回自己房间睡。”
镜流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尾音里藏着一丝极细微的委屈。
瑶星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坐在竹林边装死的离，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认识离这么久，太清楚镜流这份无法无天是谁惯出来的。
就是离自己。
从小到大，镜流每一次越界他都说“下不为例”，每一次钻他被窝他都只是嘴上训两句，每一次她犯了错他都舍不得真的罚。
他把这只小白毛团子从苍城废墟里捡回来，用几百年的时间浇灌她，纵容她在自己身上留下数不清的痕迹。
瑶星自己也是被这份纵容宠坏了的人之一。
她知道离对她也有这份温柔，腕上的平安符就是最好的证明。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替离分担，帮着他制衡这个已经无法无天的徒弟，帮他撑住这棵老树，让那些枝叶可以继续繁茂，而不是被她们的爱压断。
确定好房间，泠霄就跟着离摇摇晃晃地往神策府走。
这次瑶星没跟着，她是退役的剑首，年纪摆在那里，指不定什么时候魔阴身就会发作。
离平时很少让她帮自己处理公务，更多的是让她作为家人，在家里养养竹子，整理整理庭院，偶尔在演武场上指点一下镜流的剑术。
瑶星自己也喜欢这样的安排，她前半生在战场上厮杀，后半生只想守着这片竹林和那只大狐狸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到了神策府，腾骁依旧如往日般爽朗地笑着。
他坐在那张用了不知多少年的紫檀木案台后面，手里端着杯热气腾腾的茶，茶叶放得比往日少了些。
离临走前给他留了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茶叶减半，你的肝还能多用几年。”
腾骁一边喝一边在心里嘀咕，这茶淡得跟白水似的，但他还真就照做了。
“哎，离啊，我这将军当了快五百年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虎目里带着几分感慨，“酉月都快退休了，太卜司那边已经在物色下一任太卜的人选，我想着，我是不是也该退了。”
离端起茶杯，顺着话往下问，“所以下一任将军的人选，将军已经定了？”
腾骁只是笑，那双被战火熏染了大半辈子的虎目定定地看着他。
离沉默了好一会儿，放下茶杯。
“不合适，我是狐人，曜青将军也是狐人，若罗浮将军再是狐人，于联盟有害....而且元帅府那边不会放心，其他仙舟也会有想法。”
“这些我管不着。”
腾骁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武人特有的不讲理，“但有一点，神策府不可一日无主，首席策士和将军必须有一个在，我退了之后，不管将军是谁，你都得给我守着这个摊子，明白吗？”
离点了点头。
反正他是不可能去坐那个位子的。
将军太累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处理军务，半夜三更还要应付突发战况，逢年过节都没个消停。
他现在光是应付家里那几个女人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再加个将军的担子他怕是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实在不行把景元那个小丫头拉上去....
那孩子脑子灵光，办事利索，在神策府磨了这么多年，资历也够。
就是脸皮太薄，每次被他夸一句就脸红到脖子根，要是让她当将军，大概第一天就会被腾骁那帮老部下调戏得说不出话。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旁边的泠霄倒是安静得很。
她从进神策府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客椅上端着茶杯，靛青色的瞳孔透过蒸腾的雾气打量着这座罗浮的权力中枢。
腾骁注意到她，咧嘴一笑，“天风君光临神策府，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不必拘泥这些，我不是饮月君。”
泠霄放下茶杯，嘴角弯起一个极其从容的弧度，“我只是来陪离大人上班而已。将军不必管我，你们继续谈正事。”
她说完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自然，俨然一副“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陪同人员”的姿态。
但那双靛青色的瞳孔从杯沿上方扫过腾骁时，腾骁分明在里面看到了一行字：他是我的人，你少打主意。
又一个，还是曜青龙尊。
这小子.....
腾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在心里默默给离点了根蜡烛。
自己如果真的退位了，希望以后还能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