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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铁:被推的狐- 第3章 没见过的小女孩-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章 没见过的小女孩
    晚宴的地点设在苍城仙舟的中央区,天舶司直属的宴宾楼。

    离跟在兰裳身后穿过两道安检门,又过了一道身份核验的光幕,才真正踏进会场。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三道关卡,每一道都有云骑军把守,腰间佩刀,站姿笔挺,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是在扫描违禁品。

    这种阵仗在九州也不多见,除了王都的皇宫大宴,他还没见过哪个地方能把安保做到这个份上。

    会场本身倒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金碧辉煌。

    天舶司的审美偏素雅,主厅四壁嵌着淡青色的玉质面板,灯光从面板后面透出来,柔和得像是月光。

    大厅正中央悬着一盏极大的水晶吊灯,切割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底下往来穿梭的宾客身上。

    靠墙两侧摆着长桌,铺着暗纹提花的桌布,上头搁着各色点心与酒水。

    穿制服的侍者托着银盘在人群中穿行,动作轻巧得像猫。

    人很多,比离预想的还要多。

    他在心里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两百来号人,大多是狐人,也有不少仙舟人,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化外民,衣着打扮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穿得很正式。

    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长裙曳地,三三两两聚成小圈子,端着酒杯交谈。声音嘈杂而克制,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兰裳站在他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偏过头压低声音说,“比我想的还要大场面,碧槐大人真来了,看见没?那边,靠左第三个圈子,穿黑白制服的那个。”

    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中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女性狐人,一头墨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凌厉。

    她身边围了七八个人,个个姿态恭敬,像是在汇报什么。

    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嘴唇动几下,然后周围的人就散了。

    “天舶司的司舵,苍城仙舟上权力最大的人之一。”

    兰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除了将军本人,整座仙舟的安危、民生、贸易航线、商港调度,全归天舶司管。”

    “你以为天舶司只管航行路线?商港也归他们,换句话说,钱和权,全攥在这一只手心里。”

    离微微皱眉。

    “航行文明,居然会把钱与权同时安在一个地方?”

    “很怪是吧?”

    兰裳耸了耸肩,“但仙舟就是这样 一艘船在天上飞,没有天舶司调度航线,商船出不去进不来,贸易全停。”

    “贸易一停,钱就断了 钱一断,什么都完蛋,所以天舶司在仙舟上的地位,仅次于将军府,有些时候,甚至比将军府说话还管用。”

    离没再接话。

    他垂下眼,血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思索的光。

    在九州,管钱的户部与管兵的兵部向来分立,彼此制衡,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但仙舟联盟显然走了另一条路,把航线与商港绑在一起,等于把命脉和钱袋同时交给了一个机构。

    这要么是极其高效的体制,要么是极其危险的赌局。

    但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对仙舟的了解还太少,星神、命途、虚数能,这些概念他至今也只摸到了皮毛。

    兰裳给他的那些书里写得云里雾里,什么“星神行走于命途之上”,什么“虚数之树贯穿始终”,读起来倒像是九州的玄门典籍,玄之又玄,无从验证。

    他只是一个异世来客。

    这个世界怎么样,跟他关系不大。

    只要自己能安稳地活下去,别的都无所谓。

    至于那颗正在星海深处缓慢凝结的行星,苍城仙舟本身就如同一颗小行星般庞大,舰体装甲厚得能扛住恒星风暴,应该不至于连一颗新生的星体都应付不了。

    应该吧。

    “离?离?”兰裳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离回过神来。

    “嗯。”

    “发什么呆呢,走了,去那边。”

    兰裳一把挽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大厅深处带。

    她的动作很自然,但在指尖触碰到离袖子的瞬间,离的手臂肌肉还是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狐族对肢体接触的敏感刻在骨子里,不习惯就是不习惯。

    但他很快放松下来,任由兰裳挽着他穿过人群。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第一道目光来自左侧。

    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裙的狐人女子正端着酒杯跟人说话,说到一半,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来,然后就不动了。

    她的同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也跟着不动了。

    酒杯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第二道目光来自右侧。

    一个中年狐人男子正往嘴里送一块点心,点心举到嘴边,嘴张开了,但没咬下去。

    他的目光黏在离的脸上,表情介于惊艳与难以置信之间,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古董。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更多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一层一层地叠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惊艳的,有审视的,有遮遮掩掩的占有欲,还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嫉妒的对象自然不是他,是挽着他手臂的兰裳。

    离面不改色,呼吸平稳,步伐不乱。

    这种场面他在九州经历过太多次了。

    青丘山的九尾白狐行走人间,哪一次不是被围观的命?

    只是兰裳显然没有那么好的定力。

    她挽着他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下巴抬得更高了,腰板挺得更直了,走路的步伐都带上了几分刻意的从容,像是在说,看什么看,人是我的男伴。

    两人在会场边缘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定。

    离很自觉地往墙角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吊灯光影的暗处。

    兰裳则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像是无意间挡在他与人群之间。

    “我去找市舶官,大概一刻钟,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兰裳回头叮嘱他,语气像在嘱咐一只不听话的猫。

    离觉得有些好笑。“好。”

    “别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好。”

    “尤其是单身的女狐人。”

    “....好。”

    兰裳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放心。

    但她确实不能耽搁了,航线主簿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表情,换上一副职业化的笑容,转身走进了人群。

    离看着她走远,然后靠在了墙上,双手交叠搁在身前,姿态像一棵安静的白杨树。

    他以为自己躲在角落里就能清静。

    他错了。

    第一个来搭讪的是个穿绛紫色礼服的狐人女子,大约三十岁上下,眼角有一颗泪痣,笑起来的时候媚态横生。

    她端着一杯淡金色的香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绕过来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离的右手边。

    “这位公子瞧着面生,是苍城本地人?”

    离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礼貌性地微微颔首。

    “暂居。”

    “暂居啊...”

    那女子拖长了尾音,身子微微侧过来,把自己的站姿调整到了一个能充分展示身段的角度,“那公子平时住哪里?苍城的东区还是西区?我名下有几处宅子,若是公子还没找到合心的住处....”

    “有了。”

    那女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那公子可否留个联系方式?改日我请你喝茶。”

    “萍水相逢,不必客气。”

    离的语气平淡如水,表情更是淡得像白纸。

    那女子又试了两句,见他始终不为所动,终于讪讪地端着酒杯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甘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

    离闭上眼睛,暗暗叹了口气。

    第二个来得比第一个还快。

    这次的狐人更年轻,胆子也更小,站在他面前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还没把话说全,脸就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离耐着性子等她把话说清楚,最后小姑娘终于憋出一句“公、公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离温和地回了一句“不是很方便”,小姑娘就捂着脸跑了。

    第三个是个中年商人,上来就递名片,说自己是做星槎配件生意的,问离有没有兴趣当品牌代言人。

    离看了一眼名片,说了一声“抱歉”,把名片原样递了回去

    第四个是个穿着军装制服的女性云骑军官。

    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站在离三步之外,双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看了他整整两分钟,然后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名不虚传”,就转身走了。

    离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他把后背靠紧墙壁,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兰裳。

    她在不远处正跟一个穿着制服的狐人交谈,手里的文件翻开了一半,脸上的表情认真而专注。

    她说到关键处时,眉头会不自觉地皱起一个小结,手指在文件上点啊点的。

    离的唇角微微动了动。

    这种时候的兰裳,和平时在茶馆里絮絮叨叨的模样判若两人。

    兰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在交谈的间隙飞快地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然后她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她看到了离旁边那个还没走远的云骑军官的背影。

    虽然那人已经离开了,但兰裳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就走开一小会儿,你就又被人盯上了?

    离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兰裳这才勉强把注意力转回到市舶官身上,但说话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又过了一阵,大概一刻钟多一点,兰裳终于从人群中脱身而出。

    她大步流星地走回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但眼睛里亮晶晶的,显然航线的事谈得不错。

    她走到离面前,还没开口说话,目光先扫了一圈周围。

    好几个狐人正往这边看,有端着酒杯假装聊天的,有在长桌边磨磨蹭蹭夹点心的,还有一个干脆明目张胆地站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离看。

    兰裳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毛发微微炸开,尾尖在裙摆底下抽了一下。

    她二话不说,一把攥住离的手腕,五指收得紧紧的,像是生怕他被人从手心里拽走一样。

    “快走快走。”

    “在走了。”

    离被她拉着往外走,步伐不紧不慢,跟兰裳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兰裳一边走一边回头,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你是没看见那帮狐狸精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

    “嗯嗯。”

    离敷衍地应了两声,然后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不还是你把我拉过来的。”

    兰裳的脚步顿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这不是迫不得已嘛!明天我一定备好礼物登门拜访,行了吧?”

    “这就免了。”

    “怎么免了?我兰裳说到做到....”

    “你说过,这是还人情。”

    离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宴会楼外的走廊安静无人,灯光也比内厅暗了几分,将他白发的光泽压成了柔和的银灰。

    兰裳眨了眨眼,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

    “是还人情没错,但....”

    离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符箓,递到她面前。

    那符箓约莫两指宽,用的不是黄纸,而是一块质地柔软的白色绢帛,边缘裁得整整齐齐。

    符面上用朱砂画着弯曲的纹路,笔画纤细而流畅,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绢帛顶端穿了一根红绳,打了一个精巧的平安结。

    兰裳低下头,好看的眸子眨了眨,狐耳也跟着抖了一下。

    “这是?”

    “平安符。”

    离把符箓搁在她摊开的掌心里,语气随意,“我家乡那边的小玩意。”

    兰裳捧着符箓凑近了看,朱砂的纹路在她鼻尖前微微发着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寒之气。

    她抬头看离,离却偏过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衬着那双血色的瞳孔,竟显出几分慵懒的妖冶。

    “说不定什么时候能保你一命呢。”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兰裳捧着符箓的手微微收紧。

    她抬起眼,脸上浮起一个促狭的笑。

    “这算定情信物吗?”

    离伸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定你个头。”

    兰裳捂着额头,嘴上嘟囔着“疼疼疼”,眼睛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离收回手,垂下袖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就当还你那个簪子的礼,如何?”

    “又没我那个值钱。”

    兰裳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符箓,手指小心地摩挲过绢帛的边缘,嘴里嘀嘀咕咕的,但动作却轻得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宝贝。

    离伸出手。“那还我。”

    兰裳一把将符箓攥在手心里,背到身后,退后两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唉唉唉,你这人,我又没说不要。”

    离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收回手,转身迈步往前走去。

    兰裳赶紧跟上,把符箓小心翼翼地揣进礼服内侧的口袋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绢帛凉丝丝的,但贴着皮肤的时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热感,像是被一层极薄极柔的光包裹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宴宾楼的大门。

    苍城仙舟的穹顶已经切换到了深夜模式,人造的星幕上缀着稀疏的光点,模拟出的月光清冷而柔和。

    长街上的行人比来时少了许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前一后地铺在青石板路面上。

    兰裳坚持要送他回去。

    离说不必,兰裳说不放心,离说有什么不放心,兰裳说万一那帮狐狸精蹲在你家门口堵你呢。

    离沉默了两秒,没再反驳,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以今天晚宴上的架势来看,兰裳说的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

    于是两个人并肩走回了东四区。

    巷子里很安静,野猫趴在墙根下睡着了,尾巴盖在鼻子上。

    停云馆的竹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门前的石板路上落了几片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枯叶。

    离走到门口,抬手挑开竹帘的一角。身后兰裳的声音响起来。

    “晚安。”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轻到几乎要被夜风揉碎。

    离没有回头。

    白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辉,发间那根白玉昙花簪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竹帘后面传出来,很淡,但很清晰。

    “祝好梦。”

    兰裳站在原地,看着竹帘在他身后落下,看着茶馆里的灯光亮起又熄灭,看着一切归于寂静。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那枚平安符隔着一层衣料,贴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微微发着热。

    她在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步伐轻快,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晃。

    没了晚宴,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的节奏。

    停云馆的常客依然不少,但经过了折蓼那件事之后,敢来明目张胆“拍卡”的已经绝迹了。

    偶尔还会有一两个新面孔被离的容貌惊得移不开眼,但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来喝茶就只是喝茶,偶尔搭两句话,碰了软钉子就笑一笑,也不恼。

    离对此很满意,他从来不需要热闹,他只需要一个能安静看书的地方。

    但兰裳还是每天来。

    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有时候上午下午都来,频率比晚宴之前更勤了。

    离没有赶她,也没有特别欢迎她,只是照常给她煮茶,偶尔听她絮叨,偶尔回一两句。

    这种关系说不清是什么,但离觉得这样就好,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是冬天的炉火,隔着一段距离刚好温暖,太近了反而烫手。

    然后,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茶馆里多了一个小客人。

    那天上午,离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茶罐。

    竹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挑开,力道小得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赤瞳的小女孩。

    女孩看上去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素白的小裙子,头发是极浅极淡的银白,跟她自己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

    但最让离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种血色的瞳孔,太过熟悉了。

    那是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都会看到的颜色。

    小女孩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离放下茶罐,直起身,与她对视了片刻。

    “喝茶?”

    小女孩点了点头。

    “喝什么?”

    她的目光在博古架上扫了一圈,然后伸出细细的手指,指了指靠左边的一只瓷罐。

    “花茶。”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离微微挑眉。

    那只罐子里装的是桂花乌龙,香气偏甜,确实是小孩子会喜欢的口味。

    他取下茶罐,熟练地煮水、温杯、投茶,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小女孩就站在柜台前,两只手扒着柜台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安安静静地看他泡茶。

    茶好了。

    离将茶盏搁到她面前,她接过来,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低头抿了一口。

    嘴唇碰到茶水的瞬间,那双血色的大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从那天起,小女孩每天都来。

    上午坐一个时辰,下午坐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每次都点花茶,每次都是同一个位子,靠窗第二张桌,正对着柜台。

    她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就捧着一杯茶,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追着离的身影走。

    离擦桌子,她就看擦桌子。

    离整理茶罐,她就看整理茶罐。

    离坐在窗边看书,她就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啜,眼珠子滴溜溜地定在他身上,一眨不眨。

    离注意到她的目光,但没说什么。

    他自己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对安静的孩子天然有一份宽容。

    况且这小丫头虽然总盯着他看,但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大人眼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就是纯粹的好奇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有一回,离在小女孩面前放了一碟桂花糕。

    她看了糕点一眼,又看了离一眼,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啃。

    啃完了,抬头看着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

    离点了点头,把空碟子收走。

    她没问离的名字,离也就懒得问她的名字。

    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保持着一种安静到近乎透明的相处模式。

    倒是兰裳先发现了不对。

    那天下午兰裳来茶馆,一进门就看见靠窗的位子上坐了个白发小女孩,端端正正地捧着茶盏,跟个小大人似的。

    兰裳脚步一顿,目光在小女孩和离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她走到柜台前,凑到离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警惕。

    “那个小姑娘是谁?”

    “不知道。”离低头擦着茶杯。

    “不知道?”

    兰裳的耳朵竖起来了,“不知道你让她在这儿坐着?万一走丢了怎么办?家里大人呢?”

    “她自己来的。”

    离放下杯子,抬头看了兰裳一眼,“每天来,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点花茶,喝完就走。”

    兰裳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又回头看了小女孩一眼,白发赤瞳,安安静静,长得确实漂亮。

    那种漂亮不是普通孩子的可爱,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精致。

    “....你有没有觉得,她跟你长得有点像?”

    兰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离擦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是吗。”

    “不是吗?白头发,红眼睛,五官...不对,不是有点像,是很像。”

    兰裳皱起眉头,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起来,“离老板,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个妹妹或者私生女什么的...”

    离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意,也没有被冒犯的冷淡,只是很平静的一眼,但兰裳立刻闭了嘴。

    她认识离一个月了,已经学会了分辨他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表情变化。

    刚才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别瞎猜。

    “行行行,不问。”

    兰裳举手投降,然后一屁股坐到她惯常的位子上,托着腮,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小女孩那边瞟。

    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从茶盏上抬起眼睛,与兰裳对视了一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到兰裳几乎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但那一瞬间,她总觉得那双血色的眼睛里,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离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给兰裳上了杯茶,然后走到小女孩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小女孩抬起头看他。

    “茶凉了。”

    离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少喝凉茶,小心晚上睡不着。”

    小女孩看着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眼珠子又定在了他身上,一眨不眨,像两颗嵌在雪地里的红玛瑙。

    一旁的兰裳又开始急眼了,但还没发作,就被离的一块桂花糕噎了回去。

    “少插嘴,看见和我发色相同的就像,喝假酒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