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在睡梦中还在被折腾。
这条色龙尝到甜头之后就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一晚上被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好不容易昏昏沉沉睡过去,又被她捞进怀里揉揉捏捏。
他在梦里都在躲,但怎么躲都躲不开。
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龙族特有的温热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他的后背,一条光滑冰凉的龙尾不知什么时候也缠上了他的小腿。
他迷迷糊糊地挣了一下,龙尾缠得更紧。
他再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低沉而餍足,像是吃饱了的猫在喉咙里打呼噜。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眼前果然是泠霄的脸。
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黑发如瀑布般倾泻在枕边,那双靛青色的瞳孔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但她跟昨晚不一样了,肌肤比昨晚更莹润,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而外洗涤过,嫩得几乎要往外溢水。
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新生般的活力,连鬓边那枚龙角发饰都在晨光里泛着更鲜亮的光泽。
她看起来比昨天更美了,美得像一件刚出窑的瓷器。
但离没心情欣赏。
这条龙的眼神看得他发毛,那双靛青色的瞳孔里盛着不加掩饰的餍足与贪婪,正在打量他锁骨上昨晚留下的那些红痕,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你又想干什么?”离的声音有些发紧。
泠霄只觉得自己浑身神清气爽,经脉里的风雷之力流转得比任何时候都顺畅。
蜕生前的那些沉重感一扫而空,整个人轻得像一片刚从枝头落下的叶子。
她把离往自己怀里揽了揽,龙尾也从他的小腿上松开,转而环住了他的腰。
“想抱抱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慵懒,“在曜青,在应龙府,不会有人敢质疑我的决定,再说了,谁不想抱抱自己的令使夫君?”
离的眼皮抽了抽,伸手撑在她肩膀上试图把自己从她怀里挣出来。
“我不是。”
“我说是,就是。”
泠霄收紧了手臂,龙尾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惩罚又像是调情。
那双靛青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来,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还是说,你觉得你是你养大那个小东西的?”
离愣了一下。
他想起镜流那晚抱着他说“老师是我的”,想起兰裳在他锁骨上留下的牙印,想起月御在星槎上趴在他肩头时加速的心跳。
他张了张嘴,没能马上回答。
泠霄把他这一瞬间的沉默尽收眼底,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嫉妒,只有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
“哎,你就待在我这里,陪着我伴着我,不好吗?”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离的锁骨,力道轻柔得像是在拨弄一片花瓣。
离摇了摇头。“不好。我是罗浮人。”
“知道。”
泠霄的龙尾在他腰上又轻轻拍了一下,“那我可以申请让罗浮与曜青同行。”
离抬眼看她。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泠霄伸手把离额前一缕睡乱的白发拨到耳后,指腹顺势擦过他的唇角,在那片昨晚被吻了太多次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仙舟同行,也可以避免苍城的悲剧再度出现,而且曜青和罗浮本就极其融洽,这些年联合军演的次数比你批的文书还多,你觉得腾骁和月御会不同意吗?”
离没有马上回答。
从战略角度来说,泠霄的提议确实没有漏洞。
苍城覆灭就是因为孤立无援,如果当年苍城身边有另一艘仙舟同行,罗睺未必能那么轻易地吞噬整艘巨舰。
罗浮与曜青在这几百年的战争里已经磨合出了高度默契的联合作战体系,腾骁和月御的私人关系也好得不像是两艘独立仙舟的将军。
但他知道泠霄的重点不是这个。
“况且....”
泠霄的手指从他唇角滑到下颌,轻轻抬起他的脸,逼他直视她的眼睛,“你是我的人了,我需要盯着你,不是吗?”
“我又不会跑。”
离把她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拿下来。
“我知道。”
泠霄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但我就是想要你,想你,不可以吗?”
“当然不行!”
离的眼里瞬间被嫌弃所充斥。
这种不加掩饰的直球,这种完全不要脸面的坦率,这种把“馋你”两个字写在脸上还理直气壮的做派....
他以前在镜流和兰裳那里也见过,但她们至少还知道收敛。
泠霄完全不收敛。
“你这条龙怎么这样?”
“这是本性。”
泠霄理所当然地说,“我不喜欢在夫君面前藏着掖着。”
“我不是你夫君,别乱喊。”
“我说是就是。”
泠霄的龙尾在他腰上收紧了几分,那双靛青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危险的笃定,“你昨晚说过会等我,说过我心里有你,现在想反悔?晚了。”
她俯下身,嘴唇贴在他耳畔,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轻,“离,抱歉,我会补偿你的。”
离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那个“补偿”两个字从这条色龙嘴里吐出来绝对不是什么正经意思。
他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了床榻内侧的墙壁,退无可退。
泠霄的龙尾还缠在他腰上,将他轻轻往回一拽,他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被瞬间归零。
“你这色龙,我。”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泠霄重新覆上来的唇齿之间。
窗外风雷洞天的闪电无声地闪了一下,将床榻上交缠的影子映在墙壁上。
龙尾从腰间滑到他的手腕,轻轻一绕,将他的双手固定在头顶,力道不重,但绝对挣不开。
......
第三日,离被重新按回床榻上时,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这条龙的体力是无穷无尽的吗。
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这张床榻。
泠霄的手臂从背后绕过来箍在他腰上,龙尾缠着他的脚踝,嘴唇贴在他后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
他往前挪半寸,她就追上来半寸,他掰开她环在腰上的手,那条龙尾就从脚踝滑到大腿,把他整个人往回一拽。
“泠霄....”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嗯。”
泠霄应了一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慵懒得像是刚从一场美梦里醒来,“再睡一会儿。”
“你已经说过三遍了。”
离翻身想坐起来,泠霄的手臂在他腰间猛地收紧,直接把他整个人又捞回了怀里。
她的身形比他高大,这个姿势几乎是将他整个人都罩在了怀里。
“这是第四遍。”
泠霄低头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臂,让他从怀里坐起来。
离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床边的木踏板上。
刚站起身,腿弯就软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
泠霄是开心了,他可是实打实一直在遭罪。
泠霄侧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极其满意的弧度,然后也起身下床,动作从容地披上外袍。
“我去让近侍准备热水。”
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离一眼,“你在这里等着,别自己下地。”
离没理她,扶着床柱又站了片刻,然后慢慢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外袍。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系腰带的时候扣了两次才扣上。
穿好衣服后他在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白发散乱地垂在肩侧,锁骨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活了这么多年,被天劫劈过,被罗睺吞过,被步离人刺杀过,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这条色龙。
泠霄推门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帕子。
她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走到离面前,自然而然地抬手要帮他擦脸。
离伸手去接帕子,被她轻轻避开了。
“我来。”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手里的动作极其轻柔,帕子沾了温水从他额头擦到眼角,从眼角擦到下颌,绕过锁骨上那些红痕时格外小心。
离沉默地坐在那里,任她擦完。
他知道挣不过她,力气没她大,修为没她深,连堪舆图都站她那一边。
更可气的是,他体内的丰饶之力在泠霄靠近时就会自动软化,像是认定了这条龙是他同类。
“你今天感觉如何。”他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策士式的平稳。
“很好。”
泠霄把帕子放回水盆里,“蜕生的前兆还在,但身体比昨天轻了些,大概是昨晚...”
她停在这里,靛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促狭,“可能是休息得好。”
离假装没听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龙尊府外,风雷洞天的天空依旧在无声地闪灭着雷电,远山的轮廓在雷光下明明暗暗。
他站了片刻,感觉到身后一双手又环了上来。
泠霄把下巴搁在他发顶,跟他一起看着窗外的风雷。
“今晚,来观礼,好吗?”
她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作为能让我安心的存在。”
离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点头。
“好。”
泠霄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松开手。
“月御大概已经在来龙尊府的路上了。她昨晚给你发了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去将军府,我帮你回了,我说你今晚观礼之后再说。”
离转过身看着她。“你帮我回了什么。”
“观礼之后再说。”泠霄面不改色。
离看着她那双靛青色的瞳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重新坐回床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磨得没脾气的无奈。
“下次不许碰我的玉兆。”
“下次不会了。”
泠霄在他旁边坐下,龙尾从身后悄悄绕过来,重新缠上了他的脚踝。
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窗外。